阅读设置

20
18

第12节(第551-600行) (12/186)

宫人们的发髻简单,云滢不是贴身伺候的宫人,象生花也只许簪几朵,只是因为这发髻梳在这个人的头上,稍微加些巧思,就显得出众。

“奴在教坊司的时候曾经伺候过教习梳发。”

云滢的手微微握紧了手中的茶盘,杨充媛生气的时候将那一盏茶悉数泼到了地上,一个时辰的心血被人随手泼掉,说是不心疼生气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教习无法与娘子相较,奴梳头的技艺也比不上方内人。”

今日是正月初七,正是佩戴华胜、喝七宝羹的时候,她自己夜里看着炉火无聊,就用红色的彩纸剪了几个小人贴作头饰,进殿的时候都忘记取下来了。

普通宫人们梳头没有太多技巧,可是圣上与嫔妃们的讲究就多了,她那一点微末伎俩恐怕非但不能讨得杨充媛的欢心,可能还会适得其反。

杨充媛闲在在地看了云滢一眼,她刚刚确实起了让云滢为她梳发的心思,可仔细想一想,宫殿内的人也没有比方敏君梳头更娴熟的宫人,今天是要去给太后请安,还是得用惯熟的人来。

“鬓边的华胜不错,你用丝帛铰几个,叫敏君替我贴上。”杨充媛冷着脸叫起了跪在地上的梳头娘子,让人捧着菱花铜镜仔细对看她平常喜欢象牙牛角梳冠,可惜今日虽是人日节,却不是宫中设宴的大节,万一叫官家瞧见自己用了这样奢靡的冠饰恐怕有些不妥,“梳一个清爽些的发饰,一大清早,老娘娘哪里愿意瞧见这满头开败了的花?”

方敏君从地上站起来,战战兢兢地继续给充媛梳头,原本就是娘子自己不肯簪象生花,偏偏想要冬日簪鲜花,可是梳出来却又不喜欢了。

其他宫人寻来了剪刀和上好的丝帛,云滢站在灯烛下仔细裁剪,她的正经女红并不算好,可是做这些充当首饰的小东西十分拿手,等到方敏君梳好发髻后,她的华胜也刚好剪完了。

细碎的金箔点缀在丝帛上,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夺目,勉强将杨充媛那因为瞧见白发而残存的怒气压了下去,她瞥了一眼云滢,这个名义上的养女立在一侧,并不像自己的贴身侍婢一样,瞧见她妆容上有了亮眼的地方,就忙不迭地过来讨好赞赏。

皇帝长久不来,她对着云滢的态度也起了些变化,其实很多嫔妃的养女在被选出来之后也不见得就能做半个主子,若是皇帝宠幸了她们之后将其抛诸脑后,又或者根本不曾蒙过圣恩,这些宫人大多还是与其他伺候娘娘们的婢女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曾经的念头而不容易得到所伺候娘子的欢心。

宫里的规矩和圣贤书里的圣人都教诲她们要贤良淑德,可是官家原本就不怎么踏入后宫,她还要主动想着法子将一个美丽的女子推出去,借此留住圣上的目光,这叫她如鲠在喉,有时候瞧着云滢聪明觉得讨喜省心,有的时候却又觉得她这样安安静静地立在这里也招人厌烦。

哪怕就是她不声不响地站在这里,也足够引起人的注意。

“今日你跟着本宫到清宁殿去罢,”杨充媛稍用了些早膳后搭了身边侍女的手起身穿戴厚披,瞧着云滢今日身上穿的还算得体,也愿意带着她出去拜谒太后,“说来你到庆和殿这么久,合该去向老娘娘谢恩才是。”

谢恩不过是个借口,想叫太后娘娘记得庆和殿还有这样一个人才是真,云滢心下微动,她应了一声是,跟着充媛的后面出了庆和殿。

清宁殿里从不缺少日常拜谒的嫔妃,张太后下令的目的固然在于体恤,其实也有时候是被人扰得不太耐烦,皇帝不往后宫去,但总是要来清宁殿向母亲请安的,这些妃妾在这里多捱一捱,不时能见官家一面。

太后在这些事情上也是经历老了的,对这些年轻嫔妃的心思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耐烦的时候常常下逐客令,杨充媛沾了太妃的一点光,每次来的时候总能陪太后说上几句话。

云滢隐隐听说过当今太后的故事,但从没有到清宁殿来过,她刚随着杨充媛一道请安,就听见上首传来一声轻笑。

“你这孩子,今日怎么换了一副打扮?”

杨充媛笑着起身:“老娘娘,难道臣妾今日吓人么?”

“你是怎么想起来戴华胜的,这么俏皮?”太后抿了一口乳白色的茶汤,含笑称赞道:“若是叫陛下瞧见了,定然会喜欢的。”

说起陛下,杨充媛勉强压下不该有的心绪,笑着坐到了太后的右手边下的坐榻上,“还能有谁,自然是老娘娘给我的那个姑娘,我晨起的时候瞧她戴在头上觉得新鲜,就也戴出来博娘娘一笑。”

太后早就注意到杨充媛身边立着的云滢,只是她从未见过这个姑娘,杨充媛提起来的时候才想起来这到底是谁。

云滢的头上只戴了石榴色红纸裁出来的彩胜和两朵象生花,原比不得杨充媛的丝帛金箔,可那天然的一分好颜色却显得这一支华胜更为简约大方,比起满头眼花缭乱的看着清爽许多。

云滢被杨充媛这样一说,不得不从她的身后出列,重新给太后福身请安,“奴婢云滢,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殿外的内侍忽然半启了门帘入内,恭敬禀道:“老娘娘,官家来了。”

他刚刚入内禀告,外面的传唱声已经响起,殿内的宫人听着门外悠扬的“陛下驾到”,连忙福身恭候圣驾。

今日大雪初霁,皇帝的身上难免沾了些冬日的凌寒气息,云滢将头伏低,感觉那些微的寒气在自己的身边停留了片刻方才继续上前,向太后请安。

圣上与太后隔了一方小几而坐,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头戴石榴色华胜的女子,转头与太后说笑:“阿娘这里一清早就这样热闹,不知道是有什么新鲜事?”

第9章

太后:我从来没说过这话……

太后见他目光所到之处,面上微微一笑,“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说起今日过节戴华胜,皇帝今日怎么想起来到清宁殿请安的?”

每逢正月初七,君王要宴饮群臣、登楼赐胜,今年想来也不会例外,不值得来向她讨章程。

皇帝笑了笑,接过清宁殿内侍递来的茶汤,“这几日前朝事忙,忘记向阿娘请安,今日得了些空闲就过来了。”

“年下事忙,你来不来请安有什么要紧?”太后漫不经心道:“吾瞧着这后宫未免有些太过冷清,待会等咱们娘娘来了,你们夫妻商量一番今春选秀的事情,好歹再选进来几个可你心意的,为皇帝多添几位皇嗣。”

太后不说这个倒好,说起这事皇帝面上的神色竟有些淡漠下去了,他微微皱了眉,“阿娘,今日朝会的时候几位相公联名上书,说是后宫充盈而民间空虚,朕身为天下之父已有佳丽三千,可民间许多男子尚无妻室,朕也觉有理,应该节制一些,不该将这些女子幽闭宫禁。”

“这些相公,仗着自己资历老,竟然管起官家的事情来了!”

太后看了一眼下面坐着的杨充媛,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更生气的话来,自己能干预朝政,但不代表皇帝后宫的嫔妃一样可以听着,她望着卸下外氅的皇帝,“七郎尚且年轻,岂能因为那些臣子说上几句话就罢了选秀之念?”

宫里这些女子既然已经不入皇帝的眼,合该再选一批进来服侍才能使皇家子嗣兴盛,否则后宫就这样几个女子,什么时候才能有皇长子?

“臣子劝谏得当,朕想着几位相公说的正合道理,方才罢了今春的选秀。”

皇帝似乎不愿意太后再说起前朝的事情,便笑着同太后道:“不过儿子确实被他们吵得有些头疼,想向阿娘借梳头娘子用一用,不知道阿娘可情愿么?”

就算是谁缺服侍的人,皇帝的身边总应该是人手充裕的,哪里说得上一个借字。

太后的脸色有些不好,瞥了一眼皇帝身边站着的江宜则,声色渐渐严厉,“梳头娘子是官家近身之人,就算是一时短缺,身边的人就不知道及时到六局重新择选么?”

“不干这些内侍的事,”圣上淡淡道:“是梳头的女官今晨妄议朝中大臣,朕将她逐出宫去了。”

江宜则在一旁低垂了头,那女子确实是不知天高地厚,官家今日在福宁殿通头,她仗着自己在官家面前得脸,竟然替官家愤愤不平,抱怨朝中的大臣多管闲事,只是还没等那句打抱不平的话说完,官家就下令将她逐出宫去了。

内宫不得干政,皇帝这种时候同太后提起,总叫人不得不多想一些。

太后“嗯”了一声,皇帝用这样的罪名处置一个女官没什么好问的,只是这位置要紧得很,每日都能陪伴官家,还该再选一个才是:“既然如此,今日先委屈七郎在内殿将就些,叫江都知再为陛下择一个出色的去服侍。”

圣上含笑谢过了太后,起身往太后的内殿去,就算这殿里只有他的嫔妃,皇帝也不能坐在正殿里就披头散发,杨充媛巴巴望着皇帝来,可除却请安外一句话都没同皇帝说上。

她眼见着圣上起驾往里间去,知道总也得一刻钟才会出来,心中不免微微失望,只好起身告退,“臣妾突然想起宫中还有些事等着料理,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瞧着皇帝进殿后目光所及之处,便知道杨充媛并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她自己能知情识趣当然是再好不过,“你身边的那个养女留下来,吾还有事要吩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