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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202)

“总计有多少次了?”

“嗯,应该至少也有几百次了吧。”

“这样的话,那它有几个台阶?”

“几个台阶?这我没注意。”

“那就对啦!那是因为你没用心观察,你只是用眼睛看嘛。这恰恰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之处。你看,我就知道这总共有十七个台阶。因为我不仅仅是看了而已,我还观察了。顺便说一下,因为你对这些小问题感兴趣,又因为你擅长于记录下我的一两个小经验,那你可能会比较喜欢这个东西。”他随手一抓,把一直安静地放在他房间桌子上的那一张厚厚的粉红色便条纸扔了过来。“这是由最近的那一班邮差送过来的,”他说,“你把它读出来试试。”

这张便条既没有标明日期,也没有签名和具体的地址。便条里写道:

“某位先生将会在今天晚上七点三刻前来拜访您,他将会与您商量重要的事情。从您近来对欧洲某王室的帮助来看,将这件在信上没办法说明白的大事委托给你,足以信赖。这样的说法,为人所熟知,我们也非常清楚。希望您在这个时间在家等候。来拜访的人如果戴了面具的话,希望不要介意。”

“这真是一件非常神秘的事情,”我说,“那你认为它这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目前我还没有可以用来充当论据的事实基础。在我们获得这些事实依据之前就胡乱地推测,那便是犯了最大的错误。有些人会不自觉地用事实牵强附会地来迎合理论,却不会让理论来适应已然存在的事实。可是现在就只是这小小的一张便条,依你之见可不可以依靠它推理出些什么来呢?”

我仔细地检查笔迹和这张写着字的纸。

“写这张字条子的人应该非常有钱,”我分析着,尽力模仿他的推理方法。“这种纸用半个克朗都没办法买到一叠。纸质非常结实和平整。”

“特别——正是这两个字,”福尔摩斯说,“这根本就不是一张产自英国的纸。你把它举起来对着光亮处照照看。”

我照着他说的话做了。看到这张纸质的纹理中有一个“E”和一个“g”、一个“P”还有一个“G”以及一个“t”交织在一起。

“你能看出来这写的是什么意思吗?”福尔摩斯问我。

“无疑,是制造者的名字,更确切地说,是他名字的交织字母。”

“完全不对,‘G’和‘t’代表的是‘gesellschaft’也就是在德文中代表着‘公司’这个词。就像是我们的‘Co.’这样一个通用的缩略词一样。事实上,‘P’所代表的意思是‘papier’——‘纸’。现在应该说‘Eg’这个词了。我们来翻看一下《大陆地名词典》。”他把一本非常厚重的、书皮是棕色的书从他的书架上拿了下来。“Eglow,Eglonitz——我知道了,Egria。那是存在于说德语的国家里——即是在波希米亚,距离卡尔斯巴德不远的地方。‘因为瓦伦斯坦在这儿去世而被人们所知,当然也依靠它那里的玻璃工厂还有造纸厂数量之多而出名。’哈,哈,大哥,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他的眼睛散发着光芒,还骄傲地吐出了很大一口蓝色的香烟烟雾。

“这种纸是来自波希米亚。”

“你说得很对。这张纸条正是德国人写的。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样的说法,为人所熟知,我们也非常清楚’这类句子拥有的特别结构呢?因为法国人和俄国人他们是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写纸条的,只有德国人才会这样乱用动词。所以,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弄清楚这个用波希米亚纸写字,宁可戴面具掩饰他真实面目的德国家伙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你看,要是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他到了,我们借助于他将会把所有谜团解开。”

在他说话的同时,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以及马车车轮摩擦路边镶边石的轧轧声,然后就有人快速地按着门铃。福尔摩斯适时地吹了一下口哨。

“听这响声应该是有两匹马,”他说。“没错,”他又往下说,眼睛还望了一眼窗外,“一辆小巧的小马车和两匹漂亮的马,每匹值一百五十基尼。华生,这个案子要说没有别的什么的话,钱应该多得是。”

“我认为我是时候离开了,福尔摩斯。”

“您这说哪儿话,医生,你就在这儿待着。如果我没有属于我自己的包斯威尔(译者说:包斯威尔是英国著名文学家约翰生的一名得力助手。),我将会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案子看起来非常有意思,要是错过它,那就真的会让人很遗憾的。”

“但是你的委托人……”

“不用管他。我有可能需要你的帮忙,他可能也需要。他来啦!你就坐在那张扶手椅子上吧,医生,就好好地瞧着我们对话吧。”

我们听到一阵速度很慢且带着点沉闷感的脚步声。先是从楼梯那里传来,然后在过道上,一到了门口声音就立马没了。之后就响起了响亮的敲门声。

“请进!”福尔摩斯说。

一个高大的家伙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身高至少有六英尺六英寸,胸部宽大,四肢看上去孔武有力。他穿着华美,可是他那身太过艳丽的装扮,在英国这块地方看起来有些近乎庸俗。他的衣袖和拥有两排纽扣的上衣前领叉开的地方竟然镶着非常宽的羔皮镶边,他的肩膀上披的是一件深蓝色大氅,这件大氅的衬里是用像血一样猩红的丝绸做的,领口还别着一只饰针——镶嵌着一颗火焰形状的绿色宝石。再加上他的脚上穿着一双延伸到了小腿肚的皮靴——靴口上镶着深棕色的毛皮,这就让见到他的人们对拥有着粗野外表、奢华形象的他有着更加深刻的印象。他的手上握着一顶帽檐很大的帽子,上半部分脸戴着一个黑色的、用于遮盖防护的、盖过了颧骨的面具。很明显,他刚刚摆弄过自己的面具,因为他进屋的时候,他的手还贴着他的面具。从他的下半部脸来看,他的嘴唇厚度大而且下垂,他的下巴不仅长还直,给人感觉到近乎顽固的果断,看起来像是一个性格坚强的人。

“你收到我写的那张纸条了吗?”他问道,声音低沉,像被烟熏过一样,夹杂着浓郁的德国口音。“我跟你说过,我会来拜访你。”他的目光不断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流连,像是不知道该跟谁说话一样。

“坐下吧,”福尔摩斯说,“这位男士是我的朋友兼同事——华生,现在应该称他为华生医生。他经常尽力帮我一起破解案子中出现的谜题。冒昧问一下,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

“你可以称呼我冯·克拉姆伯爵。我是波希米亚贵族。我希望你的朋友——这位先生,应该是一位值得尊敬和非常谨慎、小心的人,我能把极其重要的事情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否则的话,我觉得跟你单独谈的话会比较好。”

听了这话,我站起身来准备要走,但是福尔摩斯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推回到原来的扶手椅上。“要么就两个一起谈,要么就不谈,”他对来拜访的那个人说,“当着这位先生的面,所有您能够和我谈的您都谈好了。”

(第35章

冒险史(1))

伯爵无所谓地耸了耸他那宽阔的肩膀说道:“这样的话,你们二位得先答应我我所说的事情两年之内绝对不会泄露出去,两年之后这事就没什么重要的了。现在说它的重要程度可能使整个欧洲历史的进程完全改变都不夸张。”

“我一定遵守这个约定。”福尔摩斯回答。

“我也会遵守的。”

“你们不会在意我戴的这个面具吧,”这位我们并不怎么了解的不速之客又说道,“要我来这儿的贵人不想让你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我刚刚说出来的称号其实并不是我自己真正拥有的那个。”

“这个我当然知道。”福尔摩斯答道,面容平静如水。

“状况非常微妙。不管是什么样的预防措施我们都得用上,尽力杜绝事情发展成为一个大丑闻的可能,避免让一个欧洲王族遭受到严重损害。坦率地说,这件事情会波及伟大的奥姆斯坦家族——波希米亚世袭国王。”

“这个我也知道。”福尔摩斯小声接着说道,然后就坐到了扶手椅里,开始闭目养神。

在来客的心目中,他过去无疑是被刻画为欧洲分析问题最透彻的推理者和拥有最旺盛精力的侦探。这时我们的客人禁不住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散发着倦怠气质的、懒散的家伙。福尔摩斯不慌不忙地重新睁开双眼,不耐烦地看着他那个身材伟岸的委托人。

“如果陛下愿意屈尊降贵把案情说清楚,”他说,“我将会更好地为您效力。”

那人从椅子里猛地弹了起来,激动得不由自主地一个人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然后,他以绝望的姿态把脸上的面具丢到了地上。

“你说得对,”他喊道,“我就是国王本人,我有什么理由要隐瞒呢?”

“嗯,真的吗?”福尔摩斯喃喃地说,“陛下还没开口,我就知道我是要跟卡斯尔-费尔施泰因大公、波希米亚的世袭国王、威廉·戈特赖希·西吉斯蒙德·冯·奥姆施泰因交谈。”

“可是你可以理解的,”我们怪异的来客又再一次坐了下来,用手轻触了一下他那又高又白的前额说:“你应该能想到我是不习惯亲自来办这种事情的。但是这事又是这么敏感,导致了要是我把它说给一个侦探听的话,自己就会陷入让其随便指使的危险境地。我其实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才打扮成这样从布拉格来这儿的。”

“那您就开始说吧,”福尔摩斯说着,说完就又闭上了眼睛。

“简单一点说,事情是这样的:大概五年之前,在我到华沙进行长时间访问的那段时间,我和一个名气极高的女冒险家艾琳·艾德勒相识了。我想你对这个名字绝对是很熟悉的。”

“医生,请你利用我的资料索引来查查这个叫艾琳·艾德勒的人。”福尔摩斯小声地说着,眼睛都没睁开过一下。他长期以来采取的就是这样的方法,具体来说就是在和许多人和事有关的那些材料上贴好签条以待以后备查。所以,要想说出一个他没能力立马说出资料的人或事物,那是不太可能的。跟这件案子有关的,我查找到了一些跟她的个人经历相关联的材料。它夹在一个犹太的法学博士和撰写过一篇和深海里的鱼类相关联的专题论文的参谋长官这两卷不同的历史材料之间的。

“让我来看看,”福尔摩斯说,“好的!她是一八五八年在新泽西州出生的。女低音——嗯!意大利歌剧院——嗯!华沙帝国歌剧院位居第一的女歌手——对了!现在已经退出了歌剧舞台——哈!住在伦敦,完全没错!在我看来,陛下您和这个年轻的女人有联系。您寄给过她几封会让自己有麻烦的信,这时候却非常想要把那些信给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