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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妹妹来了。”韩云程见傅之婉来了,从车马那边跑了过来。俊美温润的面容上是平常旁人难以见到的笑容,身上衫袍随风翻飞,全然不顾那天上此时直落的雨。
傅之婉忙轻轻福了一礼,笑靥娇甜美好。忽见韩云程长身玉立却于阴雨中,一时也没多来得及想其他的,就往前走了两小步,为韩云程遮雨。
“云程哥哥,这天还落着雨,当心打湿了。”
“妹妹,好久不见,你又消瘦了。”韩云程置若罔闻,一心只有面前的傅之婉。
傅之婉轻轻一笑,没有答韩云程的话,另问了道:“舅母是在车中吗?”
韩云程连忙点头,说是正在马车中。接过傅之婉手中的青紬油伞,领着傅之婉走到马车旁边。主动伸手扶着傅之婉上了马车,傅之婉也没有避开他的手,道了谢进了马车中。
韩夫人见着许久未见的甥女,又见她较上一次见面又消减了的脸庞,想起那死去的姑妹,一把搂过可怜的甥女,眼泪禁不住地滚下来。
傅之婉见舅母这般,瞬间眼眶也湿了,倒在韩夫人的怀里,两个人抱着悲泣起来。
良久,两个人才止住了眼泪,开始话家常。
“老太太本也想来见你,可是这两日身子不爽利。我与你舅舅劝住,不让她坐车来劳累一趟。”韩夫人搂着傅之婉说道。
傅之婉忙稍坐正了身子,颇为担忧地问道:“外祖母没事吧?”
韩夫人安抚地抚了抚傅之婉的手臂,微笑着说道:“没有大事,只是前些日子暑热,用饭的时候贪了几口凉梅汁。一直在用着药,老人的身子不大能经得住,要多休养些日子。”
傅之婉舒了口气,稍放下心来,“舅母说的很是,老人的身子羸弱,一点小事都禁不得马虎。幸好舅母和舅舅,不让外祖母坐车来一趟。”
韩夫人望着傅之婉点点头,又问道:“可是已经给你母亲上过香了?”
傅之婉说已经上过香了。
“我早你进去上过香了,母亲特嘱咐过。只是明后日就不来,她怕让你那父亲和继母知道,而对你冷落疏远了。”韩夫人说道。
傅之婉颔首道是,“外祖母是真真为我考虑。这两年也是多亏外祖母、舅舅舅母关怀照顾我,我才能将日子过下去。之婉感激不尽。”说着,傅之婉不禁哽咽。
韩夫人见傅之婉哽咽了起来,也不免心疼起这女儿来。她与傅之婉的母亲韩芸是闺阁好友,后又嫁给韩芸之哥,两人成了姑嫂,更甚情深。生母早逝,独留一孤女,父亲无良,被原定悔婚,实在是惹人怜惜。
“好孩子,我们是一家人,还说这番生疏的话来做什么。别说你是你舅舅的亲甥女,就是单凭我与你母亲的情分,你的事这也都是分内之事。”韩夫人疼惜地摩挲着傅之婉的双手真挚地说道。
傅之婉含泪点头,回过身取出用一方雪青色丝帕的包裹出来,拿过放在端坐着的腿上,伸手将包着的丝帕展开,与韩夫人说道:“舅母,这是素日里在阁中做的一些针黹。上一次见外祖母,祖母还佩着我做的荷包,我就有些旧了,这次做了个新的。舅舅舅母和两位哥哥、秋妹妹也都有。还有几方丝帕和几条络子。”
韩夫人更是心疼起面前的娇柔清丽的女孩子,点头抹泪地应道:“好好好,亏得你这份心意,我们都会好好用的。”
两个人又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儿子体己话,哭哭笑笑。
就要辞别的时候,韩夫人踌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与傅之婉说出口。
傅之婉心细如丝,自然是察觉到韩夫人的踌躇,便先开了口说道:“舅母可还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与之婉说。舅母且说即便,不用多犹豫。”
外祖母家人的心她是能够感知到,待她是真心实意。
韩夫人见傅之婉已是察觉,终还是小心地说道:“婉儿,你觉得你云程哥哥人如何?”
傅之婉一愣,没想到韩夫人是与自己说这个。
“这次本来老太太要来与你说,现由我来说,还是要趁早打算。按说你还有孝,要到明年冬月。可到时候再打算,最早就要后年了,怕要耽误你了。况且你母亲知晓,定然也是希望你能早做打算,有个好亲事。她生前最希望就是你能有个好归宿,只是没有想到那黑心的爹和豺狼般的白家做些要遭报应的事,让你遭受那么多的闲话和苦难。”
傅之婉不说话,可是心里却是明晓了外祖母与舅母待她的苦心。以她如今的处境,以及风俗纲常,恐怕是不会有什么好姻亲。韩云程才貌双全,霁月光风,又待她情意不改,甚是用心,只不过是商贾人家的出身,否则早就已经是乘龙快婿了。
而她从来不在意什么商贾出身。外祖韩家是江北大商,扶危济困,好善乐施,其声誉和名望颇高。与那些苦读做官而鱼肉百姓的所谓朝廷命官比,云泥之别。
其知人最珍贵的不是出身家庭,而是品格修德。
只是,与韩云程结为夫妻,是傅之婉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6、第六回
“你是个聪敏灵巧的孩子,相信云程待你的情意,你早就心里明白了。这孩子也是个痴情的,只是守着你等着,别口不提娶亲的事情。当年韩家宗族里挑出来拔尖的好孩子,我在七八个孩子里一眼就挑中了云程。我待他如自己的亲生哥儿一般。他自己也争气,家里的生意打理得是井井有条,那些掌柜伙计们,没有不服他的,你舅舅和老太太也是颇为得意喜欢。”
傅之婉静静地听着韩夫人说这话,手中的丝帕被揪着。她确实早已明白韩云程的心意,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这般痴心与她。
“云积这孩子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是做生意上的料。可惜生在我们商贾家中,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即使做一个教书先生,也无心一点生意上的事情。我与你舅舅心里对他有愧,既然他喜欢读书写文章,也就随他去了。韩家的所有生意行当,以后都将是云程的。而且如果你嫁过来,就能一直在我们身边了,再也不用在傅家受苦了
。”韩夫人望着傅之婉,发自肺腑真挚地说道。
“商贾之家虽然不能科考,可还是能确保一生无虞,富足安稳。单这一点,就是这世上许多人的奢求。而且女子嫁给一个真心疼惜自己爱护自己的人,才是最难得的。这也是当时我执意要嫁给你舅舅的缘故。”
傅之婉垂眸端坐,听着韩夫人的话。韩夫人见傅之婉一直丹唇未启,偏头微微笑看傅之婉,问道:“我说了这么多,不知你心里是如何想法?不妨,也说与舅母听听。”
傅之婉沉思片刻,浅笑着启唇说道:“云程哥哥是极好的人,待我也是很好的。只是……我心里从来只拿他当做哥哥,是与云积哥哥一般无异。今日舅母所言,是我从未思想过的,一时心里没有头绪,不知与舅母言说。”
韩夫人听了,和蔼地望着傅之婉,笑说:“这原本就是我突然提的话,你一时之间如何回答,再寻常不过。我只是看云程那孩子一直守着那颗痴心,又藏着不言语,心里心疼他那般沉静的性子,才帮他与你说言。婉儿,今日与你说的话,并不是催逼你,全由你自己决定,回去慢慢想也不急。无论你与云程如何,都是我们极疼爱的孩子。”
傅之婉当下不知回说什么,只应下好。又与韩夫人在车中坐了一会儿,两相作别。
出了马车,此时雨已停了。迎面见韩云程,傅之婉展颜一苡糀笑。
“这便要回去了吗?”韩云程走上前来问道。
傅之婉轻笑着说道:“是。已经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恐惹人生疑多话。”
韩云程总觉得每次与之婉短暂相见,皆如昙花花开,时间稍不留意已然过去。
“我往上走走,送送你…们。”他的话语中是询问的语气。
傅之婉杏眸眉梢间带着点点笑意,莞尔道:“也好。”
韩云程手里拿着原本在傅之婉手中收拢着的青紬伞。两个人并肩往延真观东偏门走去,这条石径有些不平,是条坡路。走上去时,是小上坡路,因此行走得慢了一些。
木槿很识眼色,垂着脑袋,抱着自己那柄青紬油伞,远远地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