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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节(第6401-6450行) (129/183)
他们满门几乎不存一人,不为权势富贵,不为青史留名,更不为君主,只为天下百姓。
天下百姓需要一个明君,他可以有谋略用手段,玩弄人心驾驭臣下,可是他也要有怜悯和爱护,保护他的子民。
容遐却远远做不到。
他的爱和恨都太极端,爱的要寸步不离,恨得要粉身碎骨,对剩下的人就是冷漠,完全不在意他们的生死。
苏余刚认识他的时候就说过他太偏激,哪怕事到如今,两个人了解渐深,苏余努力地影响改变他,这句偏激放到他身上依然适用。
“我听说三皇子府里有些姑娘被送回家去了,是真的吗?”苏余仰头看着容遐,轻声细语地问。
“是真的。”容遐摸了摸她的头,回应道。
“真好!”苏余笑了起来,她晃了晃脑袋,在容遐手中蹭了蹭,感慨道:“她们能回家,真好!”
三皇子府中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虽然不乏有为了富贵权势主动自荐枕席的,但也有平白无故被人带去,或威逼或利诱,要挟她们留下伺候的。
只是三皇子势大,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巴不得多试几个有姑娘能给他生个皇孙,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就假装没有事情。
在这种纵容回护下,谁敢闹,谁闹的起来!
可是三皇子婚宴上,因为容遐让三皇子收到了惩罚,说虽然只是短短十天禁闭,但也让那些在黑暗中孑孑独行的人看到了一丝希望。
正好在这个时候,容遐只需要在背后稍加推波助澜……
“你真是个温柔善良的人!”苏余称赞容遐。
容遐眉眼不动。他为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声名,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有切切实实的利益,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而已。
“那么,温柔善良的太子殿下啊——”苏余拖长了强调,调皮地看着容遐,笑眯眯道:“你能不能替这位崴了脚行动不便的可怜小姐,向那位帮了我的好心先生道一个谢呢?”
“那天只是萍水相逢,问了他的名字,知道姓赵,是个商人,别的一概不知。”
“听言语,他应当在京中没有落脚的地方,若是能找到他,给他提供一些方便,就当是谢了他的药吧。”
容遐微微沉思:“姓赵?”
苏余点头:“他是这样说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化姓。”
容遐慢慢打量着苏余,缓缓开口:“突然发现,你和苏嫣容貌略有几分相似。”
苏余:“毕竟也算血浓于水嘛。”
容遐不再多言:“若是找到,孤让人告知你。”
朱峰在竹兰身边消失了两天,再露面的时候,身边带了那位赵先生回来。
赵先生脸色不佳,明显对朱峰“请人”的方式不喜,直到走到苏余面前神色才微微好一些。
苏余惊讶地看了朱峰一眼,旋即无措地起身,语带歉疚道:“打扰先生了,是我没有说准确,我只是希望能向先生当面致谢。”
赵先生似乎对朱门大户颇有意见,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瞥眼,客客气气说:“怎敢太子妃殿下,药有用,那是我的荣幸。”
“太子妃殿下的谢意,我已领了,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说着,他就要行礼退下。
苏余见他神色不虞,却又不知是为朱峰这一事,连忙道:“区区一句道谢怎么够,若是先生在京中有遇得上需要帮忙的事情,还请先生尽管开口,我会尽力而为的!”
这话赵先生似乎是听进去了,他犹豫了一下,回身问她:“你是从苏府出来的?”
苏余迟疑着点了点头。
赵先生有了一点精神,他连声道:“苏府的大夫人是王家的人,你既与王家熟识,可能从中通融,允我去拜祭一个人。”
苏余虽然是苏府出来的,可是她连大夫人都不熟,怎么可能和王家熟识?
她神色犹豫,赵先生还以为她心存顾虑,忍不住开口解释道:“我并非是要去王家登门惹事,只是我有一位故人葬在王家祖坟,最近是她祭日,我想拜祭拜祭。”
苏余一下子就想到了糖画摊主说的话,她忍不住问:“你要拜祭的,是你的妻子吗?”
赵先生一愣,面上浮现一抹温柔神色,点头道:“正是在下发妻。”
苏余:“她很喜欢吃糖画吗?”
赵先生温柔地笑了一下,语调里充满了怀念,说:“那时候她还小,贪嘴又喜甜。我要她陪我一起读书,她坐不住总爱玩闹,我家里穷,买不起好糖,就拿糖画做奖励,哄着她陪我一起苦读。”
他耐心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轻声说:“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有了些钱,能买得起她喜欢吃的东西了,可是她也一口没尝到,每每梦回,总是她咬着糖画天真又娇俏的模样。”
“她既喜欢,那我就年年送给她尝尝。”
“十五年,年年如此吗?”
赵先生一愣,然后仔细想了一下,笑了,眼尾堆起细细的皱纹,目光却依然清朗温柔,他道:“已是十五年了吗,年年想着她,竟不觉得时间走得这样匆忙!”
苏余没有见过这样痴的人,这一瞬间,那些话本里生死缠绵的故事好像都活了过来,不说相思,处处相思,不言生死相隔,却是未亡人。
“好。”苏余几乎没有思考就应下了:“我会想办法让王家人放你进去的。”
赵先生周身的情绪似乎直到这时才变得明显了些,他拱手真诚道:“多谢殿下!”
说罢,他在行囊里翻了翻,拿出来一个朴素的盒子,双手捧着递过来,说:“这是我收来的一个旧物,不值多少钱,送给殿下。”
苏余不接:“这是对赵先生的答谢,怎么能再收赵先生的东西,况且现在我能不能帮的上忙还未必呢,赵先生实在不必如此。”
赵先生笑了一下,岁月的痕迹让他更加温和从容,他仔细地看了一遍苏余,闻声说:“我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有些面善,我居无定所,很少会再次遇到熟悉的人,与你再见也算是缘分。”
“不过是一件旧物,连薄礼也算不上,殿下不必推辞。”
苏余想了想,没有再推辞,只是问他居住在何处,得知他住在一个条件简陋的客栈,询问是否需要另外安排,被拒绝之后便没有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