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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六皇兄不与我作对,自然不怕。”
“九皇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这人世间的富贵、权利如过眼云烟,一时绚烂罢了,说到底又有多重要呢,北堂曦坐了皇位,你以为他这些年过得就开怀吗?”
北堂曦,他们兄弟的对话里第一次提起这一位大皇兄。
北堂曜深吸了一口气:“六皇兄,何不食肉糜。”[注1]
北堂晖转头看他一眼,笑着点头,喝完了最后一口苦茶:“也好,只愿那一天,你不会像我一样追悔莫及就好。”
像北堂晖一样追悔莫及吗?
他喝完茶将自己的朱雀簪收进怀里,那云簪便被孤零零地留在了桌上,身旁是两个细釉缠枝纹的茶盅子,天儿冷,热茶不多时已经完全凉了下来。
北堂曜站在桌旁,北堂晖最后看了他一眼,一双流转眼波扫过他全身。
“九皇弟保重。”
说着便朝外头去了,陆海潘江正贴着墙根儿,见他出来下意识狠狠抖了抖身子,北堂晖冲他们挑了挑眉,伸出舌头舔了舔犬齿,笑了。
他本就生得好皮好肉,这一下好似传说里美艳至极要人性命的妖精,吓得这两人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去,好在北堂晖只瞥了他们这一眼就走了,及地的朱雀大氅扫过廊下的薄雪,一双精绣锦缎靴踏在雪上嘎吱嘎吱的,走出了请月院。
嚯,这六王爷是真的生得风华绝代啊!
这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读到了一样的讯息。
59
第五十九章
北堂晖住在上京城中的驿馆,不过他离了请月院却没有立刻回去,策马去了城外十里的鸿雁亭,夜色已经很深了,这是一个下着漫天大雪的夜,他拢着大氅,站在亭中伸出手去接外头飘飘洋洋的雪。
那雪落进手掌里,瞬息便化去,想再仔细看它一眼都做不到了。
雪地里有一双赤褐色的官靴一步一步走过来,雪积得厚,但他一步一步丝毫不受影响,不多时便从官道走到他身边,北堂晖微微侧头:“今日之事,是本王对不住你。”
那人倒是没说什么,两人并排站在鸿雁亭里眺望远远城外乌洞洞的山林,过了许久,好像身上都冻僵了似的。
北堂晖又开口:“本王不多时就要回西关了,你好自为之。”
“北堂晖。”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至极:“你说这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到底是不是错了。”
北堂晖嗤笑一声,将那朱雀的大氅拢得更紧:“是又如何,如今的我们,还有退路吗?”
那人一双远山淡墨一样的眉眼里,满是怜悯的眼波。
是啊,都已经走到了今天,走到了这里,哪里还有退路,谁还有退路?
*
凤阳殿里,六公主自傍晚服了药,一直就昏迷着。
皇帝本说先放在长乐宫西殿养养,端妃坚持不肯,出了鸠毒这件事,皇帝心里说对皇后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便使人用御辇送回了她凤阳殿。
卫珉鹇从黑暗里幽幽转醒,一扭头看见个黑洞洞的影子坐在床边,吓得心口一抽,刚要张嘴就被对方捂住了,那人修长的手指压在唇边:“嘘。”
殿里点着昏昏暗暗的烛火,她看清人后才弱弱得叫了一声:“崇云王爷?”
北堂曜点头,他就势坐在她床边:“水?”
一连昏迷了三四个时辰,除了药就没吃过别的,嘴里一阵一阵发苦,她点点头。
冬日里,掐红她们在她寝殿外特地打了个炉子烧水,以备不时之需,他斟了一杯,递到她唇边,天气冷,没多会水就凉了下来,她侧头小口小口地喝,被北堂曜呛过一次,这回喝得特别小心,结果他这回伺候得很好,一点都没有淹死她的打算,喝完还记得仔细抹了抹她的嘴。
“您来做什么?”
蛇缠藤虽然不致命,但是她这个时节落进了冰冷的池水里,小命也是去阎罗殿滚了一圈才回来的。
北堂曜把杯子和帕子都归置了以后才坐在她床边,淡淡地问:“六殿下是不是觉得自己属猫的,有九条命?”
啊?
他缓了语气:“为何进那花亭?不知道大公主肚里的那个危在旦夕了吗?”
“......大姐姐的孩子?”
“没了。”
“那叶侧妃的孩子......”
“也没了。”
卫珉鹇皱眉:“叶颉之疯了?她为什么要用一个肚子来害我?生下龙孙不是、不是更有利于她吗?”
北堂曜给她掖了掖被子,她被子里还放着好几个汤婆子,已经有些凉了,捂得她有些不舒服,便扭着身子要逃,今天那一下摔得不轻,动弹之间皮肉都是一阵一阵的发疼:“嘶......”
“怎么了?”
“冷。”
冷?盖了两层厚实的锦被还冷?他从被角摸进去一只手,触手都是温暖柔软的被褥。
“您做什么!”她扭着身子躲他的手,结果腰撞到旁边的汤婆子,这一下挺狠,疼得她眼泪汪汪的:“放手!把手拿出去!”
北堂曜笑道:“六殿下,你可知今天谁把你从水里捞起来的?”
失去意识最后一刻,似乎是......
她瞬间脸色惨白,颤颤巍巍问:“北、北堂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