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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节(第15101-15150行) (303/577)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这看似文弱的白面书生竟是个硬骨头,给他水他就喝,不给也不要,而且这一路,他也没主动理过自己。

大抵是无聊至极想要打发时间,又或是确实生了些好奇心,陆朝终于忍不住开口,“再走几日就到了,到时我领了干粮和水便回去了,你自己就在那儿待着吧。”

语气恶劣,不像是在炫耀,更像是在耍脾气吸引对方注意。

崔钰依然没有说话,他受伤太重,再加上临行前冥魅在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那场景一直盘桓在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以致于他根本没力气也没心思与人寒暄。

“喂,你是不是哑巴,还是聋子?没听见我跟你说话吗?”陆朝急得抬脚就往他心口上踹,却被他单手就擒住了。

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推开他,不过是最简单的防御招式,却已经耗尽了崔钰所有气力。腹部的衣衫又染了血,这几日总是这样,血迹干了又湿,刀伤一直都没好利索。

照这样下去,到不了阿修罗,他就要死在路上了。

扯下了衣角一块布,绕在腹部缠紧,崔钰的动作利落,像是做惯了这些事情。

陆朝不禁狐疑,连被推开的尴尬都没了,忍不住问到,“你不是书生么?”

“我也习武。”

“会武还特娘的算什么书生。”瞪了他一眼,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喝了两口水后又将壶递给了他。

“谢谢。”接过来一饮而尽,竟是涓滴不剩。

陆朝忙抢了过来,倒空了半天也没看见有水再落下来,气得揪着崔钰的衣领骂道,“还有几天呢,没了水我们喝什么!”

“留了你也未必给我喝,还不如一次喝痛快。”他是书生没错,可他不迂腐,他需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地回到冥魅身边。

“你这人......”陆朝气得没法子,只差心一横把他砍死,回去交代就说死在路上了。

“咱们出来好几天了,杀了我,你没办法到修罗界换取返程的口粮,照样不能活着回到泰山府。”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崔钰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们府君怕是也没打算让你活命吧。”

“你少在这里挑唆!”挥了挥拳头,警告着他。

“不是挑唆,而是你这个人可有可无,冥彻只想我死,所以根本不记得这些细枝末节。”

像是被人点了穴,陆朝整个人愣住了,过了许久才缓缓放下手来。

是啊,他确实可有可无,不然的话怎么会被派了这么个苦差事呢?

“我看你也不像是个习武的,怎么被逼到泰山府做兵丁了?”见自己戳到了对方痛处,崔钰又把话题岔开了。

“习文没混出样子来,郁郁病死,府君看我可怜,便留在府里做鬼差了。”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陆朝看向远方,虽是没有什么情绪,可侧脸俊秀的轮廓终是印证了“习文”二字。

也印证了怀才不遇的哀伤。

其实许多人终其一生拼尽全力,也依旧是碌碌无为,同为读书人,崔钰又怎么会不明白。

越是这样无所谓,就越能证明当初的经历有多灰暗。

见他不说话,陆朝便知道对方是在可怜自己,一时恼羞成怒,似是厌恶崔钰,更像是厌恶自身,“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般,丞相爷,可是谁又知道你这命数里有没有帝姬的帮助。”

“府里只有她和府君能查看生死簿,稍稍添上一笔福寿,应该没那么难吧?”这样一想,陆朝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来。

摇了摇头,崔钰倒没有生气,“不知道她有没有做过,但我觉得,她应该不在意那些东西。”

一句话不但否认了对方的恶意揣测,证明了自己,同时又将夫妻二人的情深几许勾勒妥当。陆朝起初不觉得自己方才那般恶意揣测有什么不光彩,可听他这样说,脸忽然就红了。

“不如跟我一起留在修罗界吧,他日闯出个名堂来,也就不会再被人忽视了。”

陆朝还未从之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就又被他这个提议惊到了,本是想嘲笑一番的,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居然还妄图拉拢他,可当他看到崔钰的神色时,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这人居然是认真的。

且崔钰这样说也不是完全因为同情,他明白闯阿修罗界有多难,自己孤身一人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所以他需要一个帮手。

这几日他仔细观察过陆朝,发现这个人其实并不油滑,可厚道之余又不是没脑子。

或许在一群人中确实看不出他哪里好,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做友人的话也不赖。

“你不用急着答复,反正还有几日,你可以考虑下。回去过安稳的日子,还是跟我一起闯一下,死的几率确实很大,但我一定要活着回去。”

被他说得似是有些动摇,自己这样苟活确实没什么意思,崔钰应该就是看中他内心仍有一把火苗在燃烧,所以才这般怂恿的吧。

陆朝没有拒绝,却也没答应,“行了,能不能走到那儿还不知道呢,按照地图上说的,再往前就是幽谷,那里瘴气丛生,尽是毒物,是用来防止修罗道的人跑出来的,算是泰山府的边界吧。等过了那儿,就是阿修罗了。”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一片被雾气缭绕着的竹林,阴森恐怖不次于冥府地狱。

第345章

人间投影

帝俊才开了一个头,冥魅便受不住了,她将自己和崔钰的感知连在了一起,所以崔钰受着什么样的苦楚,她尽数都能感受到。

哪怕她每日的吃食都是凌霄殿精挑细选的,且配合她养伤,帝俊还特意叫人弄了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难受。胃部一阵痉挛,翻江倒海的,是饿到极致才有的酸胀难耐。

一下就将中午吃的全吐了出来,把帝俊的鞋都弄脏了。

“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作呕吓了一跳,男人连恼火都忘了,一时不知该迈过去拍她的背,还是宣御医。

冥魅想对他说句抱歉,可还没缓过来,腹部就开始抽痛,火辣辣的感觉像是挨了一刀,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这才想起崔钰是带着伤走的,且看情形这一路都没有好。

“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只伤到了背么?你哥哥不会对你用私刑了吧?”走过去将她扶回床上,帝俊一手搭在了她的脉息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鲜少生气,也不会像冥彻那般挂心这个妹妹,更没有闲心吃一个凡人的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这样折腾自己,男人从心里恼怒。

“你疯了么?”眉头皱起,连眸光都多了几次不耐,“这些年这么多人宠着你,当宝贝似的,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他从未像冥魅一样被人用心对待过,所以此刻见她如此糟蹋别人的心意,简直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