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第3501-3550行） (71/97)

“或者欧阳少恭留着他就是要做眼线呢？”方兰生无所谓地耸肩，“或者，留着他做风晴雪的牵绊呢？”

“不可能，欧阳少恭本身就能力惊人，压根不再需要尹千觞这样的打手，相反，恢复了记忆的风广陌更是他的威胁……可是他没有杀了他灭口……你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方兰生想了想，终究没有头绪，“你想说——他们之间还存有情谊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欧阳少恭……似乎压根就是想让尹千觞置身事外的样子……或者说，这场阴谋里，尹千觞或许做了欧阳少恭的棋子，但是欧阳少恭却根本不想把他投入牵连进去……”

“但是尹千觞似乎不这样想……”方兰生隐约有点明白了，“尹千觞肯定要救风晴雪的，可是欧阳少恭却懒得利用他了……不止是因为不信任，或许是出于对他力量的不屑……但是他确实是比较特殊例外的那一个……他不用他，他也不杀他？”

“是的……”百里屠苏微微一笑，“兰生，下次若是再碰到欧阳少恭逼杀，你试着往尹千觞那边躲躲~他人又壮实，一个可以挡你两个，什么攻击都能拿他当肉盾。”

方兰生扮鬼脸：“这么损的招你也想得出来~看不出百里公子你居然肚子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我倒是觉得红玉说这话比较合适！”

百里屠苏坦然道：“我只是想到就说了而已。何况……若我真是你们想的那么傻……我早就死了八百次了。”

方兰生的笑容忽然凝滞住。

死……

是的。

这次百里屠苏要面对的，就是永恒的灭亡。

今早他在写遗书的时候，就已经存了必死的志愿。

怕的，终究是害怕的。

再也见不到明天的阳光，再也听不到仙乐飘飘，看不到亲朋的欢声笑语，触不到挚友温暖的手掌……灭亡，黑暗，虚无……

永不复存。

他还年轻，也热爱这美丽的、热烈的生命。

死亡终究对他来说是太遥远的事情。

还有……愧疚，罪责……

万一死了，家里的亲人该如何看自己？他方兰生是家中唯一男子……他死了，养育他十八载的父母要如何悲恸？！

死，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可是还有二姐的血仇未报……

他其实不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

他也知道自己这次若是有去无回，家中亲人只怕会更加悲伤甚至远胜二姐死去之时。

可笑这十八年来，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没有什么值得他们骄傲的功名，也没有让他们安心地成家立业，不曾孝顺伺候父母，也不曾体贴姐妹，只是淘气顽皮，任性胡闹而已。

只是做个无害世人的富家公子罢了……

若是他足够聪明，也许此刻他早就辞了百里屠苏回到家中，与父母姊妹团聚，哪里管他欧阳少恭如何?！他欧阳少恭如此作恶，只有上天降罪，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吗？天下被欧阳少恭搅得天翻地覆又如何？他躲到方家，带着一家老小逃过他的追杀不就好了？

可是……

他不能放着百里屠苏一人赴上死路。

死，光是想想那个可能他就觉得害怕不已，沉重，歉疚，惶惑……种种未知的不安与恐怖扑面而来，让他心绪纷繁。

可是百里屠苏已经一只脚踏在了鬼门关了。

眼前这黑衣少年却依然风采翩然，眉目冷峻，阳光下俊朗的五官精致完美得宛如雕塑。

这……

还是活生生的人啊！

方兰生忽然就抓住了百里屠苏的手腕，认真盯着那双碾冰碎雪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我陪着你，大家都陪着你……木头脸，求你不要去天墉好不好？”

百里屠苏没有说话，凝视着方兰生那乌黑晶莹的眸子里光华流转，水晶璀璨透澈。

“你想要什么？”百里屠苏待方兰生说完，才缓缓问道。

“什么？”方兰生愕然。

“你尚有何心愿未了……一并说了罢——看看我能为你做些什么。”百里屠苏那双碾冰碎雪的眸子依然晶莹纯粹，没有半分变化。

方兰生如遭雷击，惨白着脸呆呆怔在原地：“木、木……头脸……你不要说这种话……这让我感觉你——”

“我在交代遗言？”百里屠苏淡然答道，站起身对着茫茫江水，“没错，就是这样，你难道没有什么要交代？”

“我……”方兰生愣怔片刻后苦笑，“我已经把遗书写了一半——被你打断了。”

百里屠苏却笑了笑：“你确定要随我们一道去蓬莱？要知道此行很有可能一去不回。”

方兰生轻声道：“我知道——你以为我不会去？”

百里屠苏想了想，迟疑道：“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可以避开……可是今早我看到你的书信，我才知道那是诀别书——若是普通的信件，你也不至于……”他沉默了片刻，还是说出了，“不至于……流泪……”

“你可以避开的，完全可以：红玉是剑灵，追随我去蓬莱是尽自己职责；千觞是晴雪的哥哥，为了晴雪他肯定会去……可是你……你跟襄铃……”

“我要去……不全是为了欧阳少恭！”方兰生伸手止住了百里屠苏的猜测，以上的句子却令对面的好友面色微变。

“你……”百里屠苏愣住。

方兰生平静道：“我早就知道以你的性子，求你不解开封印是妄想……都已经到了这种关头，还求什么天降奇迹呢？我只不过……是想……”他专注地望着百里屠苏愈发惊讶的眸子，拉住了他的手，“最艰难、最困苦的这条路……我要陪你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