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97)

百里屠苏笑了笑：“哪里是训人？仙人……只需要你装得高高在上的清高模样就好！”

方兰生低下头，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木头脸，你为什么要编排出这样一套说辞呢？还有——让她把花送人就赎清罪过了？要知道，要知道……她，她昨天可是差点把我……”

百里屠苏平静地说：“她也没能把你怎么样，”方兰生吐吐舌头，对他扮了个鬼脸，继续挽头发。

百里屠苏继续道，“她根本就不懂得怎么去爱，现在的她，只懂得占有与求索。三年后，当她找到八百个真心喜爱兰花的人，了解到他们是怎么真正地爱花的时候，她才会懂得……自己的罪过——不是她亵渎了幽兰，是她自己亵渎了自己的感情……那时候，她才会真正地开始痛苦。”

方兰生已经挽好了发，跳下了水，他若有所思道：“这么说……如果三年后，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的话……这罪过她就会一直负在心上咯？这样也很残忍啊！”

百里屠苏看着方兰生在水里擦洗着冰凉发麻的四肢，淡淡道：“也许她会渐渐释怀，也许她压根就不会把它当回事！那是她自己的事情……我所做的，只是让这件事情看起来圆满一点而已。让她觉得，确确实实有幽兰仙人与她说过话，责罚过她，那八百株兰草她必须老老实实地安排个好的去处……”

方兰生掬起一捧水“哗”地拍到百里屠苏身上，哈哈笑道：“是啊，圆满啦！这下幽兰那边的事情也交代好啦，我们这边也没有露出破绽——真是十全十美啊！小爷我可是被你们折腾了一夜，又是假仙又是踩着莲花扮观音的，还要在这么寒气入骨的水面排练那套文绉绉的说辞，我浑身上下都麻了，都快冻成冰雕了！”

“不管了！玩水去哟！”他欢呼一声，就解了外衣外袍扔给百里屠苏，自己只着一件中衣预备戏水耍去了，“木头脸你给我看着点儿，莫要叫那些姑娘们过来看到了。”

百里屠苏一件一件地接住他抛过来的衣带，外袍，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朝阳下那年轻漂亮的胴体映着淡金的色泽，洋溢着活泼清爽的气息，百里屠苏还未来得及勾勒一下那身躯的漂亮线条，迎面一道水花就扑了过来，他略微侧身躲过了，“你小声些，红玉她们累了一夜，现在都在歇息呢。”

方兰生吐吐舌头，继续闹腾地戏水玩，不过这会就安静多了。

游来游去真像个鱼儿似的，百里屠苏看了一会儿，就背靠着岩石闭目歇息，暗暗想，南人皆会凫水……此言不虚啊。

“木头脸，把我的那套方胜短襦扔过来好吧？”

“扑”地一下，衣服落到了岸边他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方兰生穿好衣物上来的时候，百里屠苏背靠着岩石，正在闭目养神。

方兰生拍了拍百里屠苏的肩膀：“喂，木头脸，你们就累得这么着？我可是半夜没睡，顶着寒风夜露扮了半天的观音像咧……你们好端端地怎么都这么累？”

百里屠苏略微睁开眼，扫了他一下又闭上了：“我帮你想了半天的台词，还跟千觞一起耗费灵力化出大片的仙境……红玉她们用了复原之术去修补千红阁的楼房，也是元气大伤……”

方兰生挠头道：“啊……说起来确实如此……要不这样吧，我去给你们做早饭！”他起身就要离开，忽然衣襟的下摆扯住了，他惊奇地转过身，看见百里屠苏已经睁开了那双清澈明丽的眸子。

“我教给你的那些话的意思……你可懂得？”

方兰生刷地红了脸：“什、什么意思……”

百里屠苏没有再靠着那半人高的岩石，而是笔直地坐了起来，左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淡淡道，“就是……真心的倾慕的爱话，不在于外表……而是——”他他盯着面前的草地，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不说这个。说了你也未必懂。”

方兰生惊奇地望着他：“木头脸你……你是什么意思？”

百里屠苏瞪了他一眼，随手捋了一把狗尾巴草，敲了敲方兰生洁白的额头：“这样问你吧，如果昨晚我们不在身边，也不为完成什么任务，你若是寻常时候遇着那老板求欢……你可会答应？”

方兰生连连摆手：“不答应！绝对不答应！她年龄可以做我妈了！”

百里屠苏又道：“若是她不过双十年华，美若天仙呢？”

方兰生还是摇头：“那也不成！我跟她又不熟！”

百里屠苏揉了揉眉心：“那么这样——假使有个女子，正值如花妙龄，色艺俱佳，品行良好，她说她倾心爱慕你……这个时候，你答应不答应？”

方兰生想了半天，还是坚决摇头：“不好！这事有损女孩儿家名节的！”

百里屠苏喝道：“得了！别打岔！”

方兰生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百里屠苏扶额半晌，才开口道，“还是之前的话，那女子品行样貌种种皆好，不管名节，不管责任，只求你一宿的露水姻缘——你陡然遇到这样的艳遇……要还是不要？”

方兰生这次想了起码半炷香的功夫，终于还是摇头：“不要。”

“为何？”百里屠苏抬起头，盯住方兰生的眸子。

方兰生摊手道：“首先——这样的事情不太可能有——”百里屠苏剑眉倒竖，眼看着就要打人，方兰生赶紧道，“其次——即便真是有，我也不好答应。”

百里屠苏收了手，不耐烦道：“我不是与你说圣人教训，也不讲礼节。这种事情你即使答应了，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人会责怪你。”

方兰生也止住了笑容，平静地道：“我明白你说的是早梅芳这种情况……我也不是说什么礼教……即便是不管礼教，我也还是这句话。”

“若真有这样的女子我必定珍之重之，惜之爱之——倘若真心爱我，那是可以娶回家当老婆的！何必求那露水姻缘？俗话不是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若是两人真心相慕，这种事情也是迟早……难免，鱼水之欢，云雨之事，其实都是正常（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还是大红着脸）……关系亲密后，这种事情也是水到渠成。只不过……”他面色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你说的是早梅芳这种情况——这不一样，肌肤之欲与相亲相爱是不同的，不是是真心相爱的话，还是免了罢！”

百里屠苏含笑问：“难道你要做个现世的圣人柳下惠？”

方兰生摇头道：“……你要笑我迂腐也罢。若非两厢情愿，若只是为了肌肤之欲，这种事情，实在是没有意义。不……我是说……”他垂下好看的、长长的睫毛，挡住了那双温润多情的眸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随便你怎么想吧——反正我就是不习惯与生人睡！”

百里屠苏瞟了一眼他那红若朝霞的脸颊，见他满面羞窘，手上又不住地玩着腰间的玉佩，于是莞尔一笑：“我明白了，你不是迂腐不是假道学也不是傻子……你是个好人。“

方兰生被他一句“好人“噎得直翻白眼，半天，才缓缓道：“你这话太伤人自尊了……不过我的性格就是如此。我不会强迫别人，可是我也不喜欢别人强迫我。”

百里屠苏用手背挡住唇边淡淡一抹笑意，缓了缓，才正色道：“我方才说错了，你是君子。不是呆子。“

方兰生闷闷地瞪着百里屠苏：“我怎么还是觉得你在笑话我？“

“……“

“罢了！“他叹息道，“世上又有多少痴男怨女不是为色相所迷呢？千红阁阁主如此执着，为的，无非也是幽兰出众的外表罢了……她不懂兰花，也不爱幽兰，只是喜欢那美好的皮相要肌肤相亲而已……即便是凡夫俗子都不敢接受这等轻率的因缘，何况仙人呢？”

百里屠苏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方兰生白了他一眼：“可惜啊……小铃儿也是这般，被某人冷酷俊美的外表所蒙蔽了！真心爱慕她的她却怎么也瞧不见！“

百里屠苏再也忍俊不禁，呵呵笑了起来。不过他即使是笑，也是微微笑，时间也很短，笑不露齿地闷笑两声，就止住了。

他认真地看着方兰生那清秀的侧脸，静静道：“你知道两情相悦的意思……这很好。你爱的人会得到你的尊重……可是……”

方兰生只觉得耳根处一凉，原来是百里屠苏修长冰冷的手指贴了上来。紧接着就瞧见百里屠苏俊美无匹的容颜越凑越近，近到了可以垂下眼帘就瞧见那一抹鲜红的朱砂印，他听到耳畔有轻柔的气息吹动，温和低柔的声音像是三月间拂过江南杨柳的风：

“可是……你自己呢？你自己难道不是喜爱襄铃乖巧可爱的外表吗？”

方兰生连连摇头：“才不是呢！小铃儿是与众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