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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节(第5951-6000行) (120/249)

等人走,闻衍带着杨培一路回了前殿,通政司已把折子呈到了御前来,闻衍坐在御案之后,随手捡了一本折子看了起来。杨培抬眼悄悄看了一眼,命人上了香茶,送到天子手边,这才轻轻退到一旁去。

帝王心思深不可测,杨培先前还以为天子会命人彻查此事,就如同早前的淑贤二妃、良妃等人一般,连他听那宫人的话都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来,依着天子眼中见不得沙的性子,竟然没有半点反应,实在叫人难以琢磨。

只杨培也只在心中想一想,天子若当真想动后宫,累的还是他这个大总管,后宫已经动荡过了,要是再落下一位嫔妃或别的,怕是连前朝都要惊动了。太后娘娘还曾叫他在陛下身边多劝一劝的呢。这可是为难他了,陛下乾坤独断,哪里是他能劝得动的。

人被送到了徐嬷嬷处,徐嬷嬷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出自他们内务处的宫人:“这宫中的规矩莫非都忘了不成?身为内务处的人,最是忌这等夹带私货之事,如今还撞到陛下手上,便是老身也保不住你们,自去领罚吧。”

内务处的宫人倒是好处置,毕竟早有宫规在,按宫中规矩处罚总是没错的,徐嬷嬷为难的是另一位怡春宫的宫人。

这私货又据说是熙妃赏下来的,涉及到宫妃,尤其还是一宫之主,便是徐嬷嬷也无法轻易下决定,她问送来的人:“陛下就不曾交代过别的?”

送来的侍卫回道:“陛下只说送到内务处来。”他抬抬手,告辞了。

往常这般涉及到宫妃的事情都是由天子直接下命做主的,徐嬷嬷虽掌管宫务,但到底身份只是宫中嬷嬷,名不正言不顺,岂有管到宫妃头上的道理,天子也正是深知这点,往常涉及到宫妃的事情都是由前殿那边彻查的,无需经过徐嬷嬷这一道手。她最多便是协助天子身边那杨公公,帮着提供一些消息罢了。

徐嬷嬷面上为难,一时不知陛下这是何意了,这人证物证俱在,再往下的章程便该是要提问怡春宫那位主使的宫女,往深了,熙妃赏赐下这等物件,也该在提问当中,但这却不该由她一个嬷嬷来发号施令。

正为难着,徐嬷嬷突的一下福至心灵来了。她一个嬷嬷不敢直接插手到后宫嫔妃头上,但另一个却是可以的,天子如此周密之人,又岂有专门来为难她一个老婆子的?徐嬷嬷脸上一松,如今是明白了过来,陛下命人把人送来,非是要她来审这件事,而是要另一位来审这件事。

新官上任都是要有三把火的,尤其那一位出身不高,如今却又占了此等大事,膝下还沾了个长,若是上任平平无奇,无法叫人信服,唯有一上任便出手震慑住这后宫,才会叫人心生敬意。

陛下,这是要用此事对那位磨砺了。

徐嬷嬷朝外扬了声:“来人,去缀霞宫请了钟嫔娘娘过来。”

外边很快应了声儿,过了小半个时辰,钟萃带着人来了内务处。她踏进殿中,只见地上跪着个侍监,还不等她开口,徐嬷嬷从位置上下来,朝她见了礼,请了钟萃坐到上座去。

钟萃只在旁边挑了个位置落座,她是得了天子令来协助徐嬷嬷处理后宫宫务的,只是协助,自该是以徐嬷嬷为首的,钟萃可不敢居首位,她端坐身子,轻轻开口:“不知嬷嬷找我来有何事?”

徐嬷嬷抬抬手:“娘娘有所不知,这位是怡春宫的宫人…”徐嬷嬷把内务处宫人夹带私货的事说了,“陛下亲自命人送了过来。”

钟萃朝杜嬷嬷看去,杜嬷嬷看了眼摆着的物证,在钟萃耳边轻声提点:“这几件都是嫔位以上的宫妃才能使的,低阶的嫔妃用了可是触犯宫规的,主宫娘娘若是赏下去也并非不可,只宫人用不得,便只能好生贡着的。”

规矩便是规矩,什么位置便用什么东西,若是德不配位,拿了便是灾殃,只有身份匹配相当的才能用,旁人拿着便是烫手山芋。

钟萃点点头,有杜嬷嬷提点,钟萃对规矩二字有了再深刻的认知不过,便如宫中赏赐给侯府的物件,侯府自是满门荣耀,可以摆出来叫人艳羡,甚至能当着陪嫁,却不能拿去典卖。有杜嬷嬷的提点,钟萃对此这桩事更了解了几分。

她看了看地上的人,朝徐嬷嬷说道:“嬷嬷掌管宫务,对宫中规矩再清楚不过,嬷嬷做主便是。”

徐嬷嬷看了眼地上的宫人,却并未开口定断,只道:“事关后宫嫔妃,老奴却是做不得主的,此事还需嫔主子做主。”

先前内务处的来得急,钟萃也没问,只当徐嬷嬷有事寻她,了解后也只当是宫人犯了事,徐嬷嬷怕是说给她知道便罢了,钟萃从未想过要越过徐嬷嬷来插手的,只等徐嬷嬷来下定断的,谁料徐嬷嬷把事情推到了她头上来,钟萃下意识一慌:“我?不、不行,徐嬷嬷你掌管宫务,再是熟悉不过,应是你来才是。”

徐嬷嬷只看着人,许久,钟萃脸上的慌乱逐渐收敛。徐嬷嬷是当真在等她发话。

第94章

钟萃突然就明白过来,徐嬷嬷命人请她过来,非是把这件事告诉她,而是等着她来做决断。钟萃绷紧了小脸,掩在宽袖下的手骤然一握。

钟萃一直以为协助宫务只是居于徐嬷嬷身下,帮着徐嬷嬷分担一二,她居下,徐嬷嬷居上,一切还是由徐嬷嬷来裁决,便如之前徐嬷嬷送来的账册一般,账目涉及宫中上百处司、处,徐嬷嬷实在忙不过来,她就替徐嬷嬷分担一二,减轻徐嬷嬷的负担,便是早前徐嬷嬷也没讲过会涉及到处置宫人一事上。钟萃一直是这样想的。

房中十分寂静,似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微微抬眸,朝着钟萃所在的方向,只等着她一声令下。

钟萃抿着嘴,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似无形被拱上了高高的阶梯之上,由不得她走下来。缓缓一口气从嘴里吐出来,钟萃端着身子,姿态冷淡,缓缓说了出来:“带怡春宫宫婢。”

徐嬷嬷丝毫不受钟萃这份冷淡,眼中反倒带上两分赞同。钟嫔性子安静,又与世无争的,没有高位嫔妃的矜贵高傲,也没有手握大权的嫔妃那般沉重,落在台前发号施令的嫔妃需得端正大气,举手投足带着威严,如此才能叫人不敢轻视。她这般,虽青涩,倒是有两分气势来了,叫徐嬷嬷不由得看到了当年高太后方入宫时的模样来。

她抬抬手:“嫔主子有令,带怡春宫宫婢来。”

钟萃朝她看去。

外边应了声儿,很快便有内务处去怡春宫拿人了。

熙妃在宫中人缘颇广,内务处宫人登门时,宫中不少嫔妃正在怡春宫,嫔妃们三三两两的在一处笑语盈盈的,气氛十分和谐,连不好意思见人,闭宫许久的禧妃也在其中。

禧妃往常是嫔妃中头一位,因着上回阳奉阴违的事惹得嫔妃们心中不满,便是如今她位份最高,围在身边的嫔妃也不过二三,叫禧妃心里暗恨不已。

筹谋多年,甚至早年因着贤妃势大,禧妃不得不蛰伏,好不容易等来贤妃被废,她这才冒出头,因着多年爽利的性子,又热心肠,叫不少嫔妃拥簇,最后却因着天子“东施效颦”四字把她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宫中恩宠转瞬变化,早前这熙妃还要靠她才能在天子面前才能露脸呢,现在成了个香饽饽一般,还得了天子夸奖的。她得了天子训斥,反倒叫这熙妃在陛下面前讨了好。

禧妃在身边两三个人身上看了看,她这里“门庭冷落”,反倒是熙妃身边围着不少人,正欢欢喜喜的跟熙妃说着话,熙妃还是那副羞怯的讨喜样子,禧妃心里就不平起来。

怡春宫这里高高兴兴的,初春过了,天日灿烂起来,嫔妃们也换上了轻便的衣裳,从宫中走出来,还约着过两日要在太湖游湖。正说着,内务处的宫人闯了进来。

怡春宫到底是后宫嫔妃的宫殿,内务处的人也十分客气有礼,只说了得了钟嫔的令来带一名怡春宫宫人去问话。

众位嫔妃的目光打在脸上,叫熙妃脸上温婉的笑都挂不住,她客客气气的问道:“不知道本宫宫中的宫人到底所犯何事?钟嫔妹妹身为嫔妃,哪有传了妃宫的宫人问话的,这怕是于理不合的。”

熙妃话说得客气,却是没松口要让人带宫人走的意思。她哪怕性情再柔和,但也是一宫之主大家嫡女出身,若是当着后宫这么多后妃的面叫一个嫔把她宫里的人带走,她堂堂一个妃子还有什么颜面的?便是如今这些目光看过来,都叫熙妃自觉颜面挂不住的。怕是让人觉得连一个嫔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的。

内务处的人看了看怡春宫看过来的嫔妃们,有些迟疑:“这…”

熙妃向来善解人意,到现在也如同之前一般温婉:“没事,你们说便是。”

内务处的宫人互相看了看,这才说道:“从前边抓到个夹带私货的宫人,供出了怡春宫的宫人来,如今人赃并获,人和物证已经在内务处了,钟嫔娘娘这才命奴才们来提人。”

熙妃先前心中已然不悦,但她在后宫向来是好说话,又不愿在后宫姐妹眼中露了怯来,营造一副大大方方的模样来,好叫人知道她的坦荡,这才叫任由他们说,但现在内务处的话落,后宫嫔妃看过来的目光叫熙妃脸皮一跳,连脸上的笑都险些挂不住了。

熙妃下意识的开了口:“竟有此事,本宫却是不知,你们也知本宫不爱计较,宫人们便是偶有一二出格也看在往日情分的面上不愿伤了和气,但他们若当真犯了事,触犯了宫规,本宫也不是那等不讲理,非要袒护宫中之人的那等人,本宫身为后宫嫔妃,自当做那大义灭亲。”

后宫嫔妃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熙妃心里一慌,心里各种思虑闪过,几番思索下,到底打算先把自己给摘出来,免得叫人误会了。这些念头在心里不过转瞬须臾,下一刻,熙妃向来温和的面容一正,目光严肃的在怡春宫宫人们身上看过,眼里带着些失望之色,微微一叹,又朝内务处的宫人们说道。

“他们当中若有人犯事了本宫绝不姑息,任由你们带走审问,只你们是奉的钟嫔妹妹的令来,这恐怕多有不妥。”

熙妃声音不轻不重,如同她的为人一般温温柔柔的,带着柔韧又善解人意:“钟嫔妹妹虽为嫔位,但这后宫诸事却是该由陛下来定夺的,若是…”

立时便有嫔妃接了口:“不错,钟嫔又无掌权之责,凭什么能带走怡春宫的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