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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贤妃是一位端庄大方的女子,高鬓珠翠,橙色的薄纱裙露出她白皙的肌肤,头上、手上带着金钗、金镯,并不显得她过于艳丽,又不显得素淡,相反衬得她整个人感觉十分舒服。
前朝事忙,闻衍在累极时到贤妃的甘泉宫坐坐,听她说说话。今日也是如此,董贤妃亲手替他斟了茶水,清淡的茶香四溢,叫人心神一震,贤妃便柔声说起了近日后宫中的趣事。什么淑妃组织姐妹们赏花、几位嫔妃们游船等。
“臣妾这些日子也跟着去泛了几回舟,赏了几回花,如今春光正好,湖光十色,陛下得空也可去游一游。臣妾不才,去了几回便跟姐妹们斗起了诗来。”
闻衍喜欢女子会读书认字,宫中的后妃们多依着他的爱好来,董贤妃进宫前,便是出了名的才女。
斗诗可比写诗听着有趣。
但闻衍刚放松的神情顿时一变,在董贤妃未察觉时,不悦的抿了唇。他强自压下心里的不耐,直到贤妃说完了斗诗,又说了两桩趣事后,闻衍喝了口茶水,站起身。
他身材高大,气势骇人,扑面的威压涓涓而来,贤妃:“陛下?”
闻衍扔下一句:“时候不早了,贤妃早些安歇吧。”便走了。
杨培守在殿外,他知道陛下在甘泉宫时会待上许久,便到一旁靠着,正遇上黄门处的侍监,便一起说了会话。
突然黄门说:“杨公公,上次去那江陵侯府宣旨,你还说那位才人许是粗俗之人,我可是真真瞧过了,非是如此呢,杨公公你看走眼了。”
他笑呵呵的走了,杨培转身就见闻衍站在身后,眼中丝毫没有情绪,却叫杨培心里哆嗦:“奴才有罪。”
闻衍淡淡看他一眼,尽直从他身边走过,越下台阶。
江陵侯府钟萃,闻衍想了一会便想起来了。他亲自瞧见的莫非还能有假?黄门岂不是说他看走了眼。
闻衍忍不住把钟萃与贤妃做了对比,但只须臾,闻衍心里便忍不住恼怒起来,钟萃怎的能与贤妃相提并论,贤妃的规矩礼仪便是他也挑不出大错来,虽那些诗叫他看来毫无兴致,但只能证明贤妃的诗不行,在温柔小意上,贤妃的妥帖还是叫他满意的。
杨培紧跟着落在后边,便听他说了句:“江陵侯府钟萃,便安置在缀霞宫吧。”
杨培低了低头。
缀霞宫属西六宫末,历代住的都是不受宠的妃嫔。
第15章
一大早,钟萃便起了,坐在铜镜前由芸香替她挽发。大夫人穆氏终于病愈,开了正院。穆氏身为嫡母,钟萃要过去给她请安。
王嬷嬷去厨房里端了小食来,钟萃吃了几口垫垫肚子,天边不过刚亮堂起来。她理了理衣摆,便带着芸香匆匆过去。
穆氏从她们进宫回府的当日便病了,连几日后的圣旨册封也不曾到场,侯府给侍监告了罪,大夫人穆氏病情严重,离不得榻,之后一直在正院里养病,养了足足两旬方才康健。昨日傍晚,正院门便开了。
天气逐渐炎热,钟萃也换上了轻薄的衣裙,从兰亭院过来比之前在秋水院近一些,钟萃到的时候只比从前来请安稍晚上一时半刻,但她进了正院里,行□□的钟灵钟嫣、钟雪,甚至钟蓉都已经到齐。
丫头不等她走近便掀起了门帘,亲切的迎她进门。钟萃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扫,越过钟蓉的不悦,细声细气的同姐妹们打招呼:“三姐,七妹,八妹九妹。”
钟萃对她们的态度与从前没有区别,钟灵钟嫣也同她回了礼。钟雪蓦然嫣然一笑,像是与钟萃极为亲热一般:“姐姐来了。”
她从前都是按序齿叫钟萃五姐,从来不会挑姐姐这样显得亲密的字眼。
钟蓉照旧嘴巴不饶人:“以前次次都是第一个来,显得只有你最孝顺,现在得势了,连请安都敷衍来了,不争第一个孝顺人了,露出马脚了吧,我早就知道你哪有这样好心,表面上一脸老实,心底里还不知道多少黑水。”
其实钟萃不知道钟蓉对她为何这么大的敌意。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钟蓉见到她总是阴阳怪气,无论她怎么退让都不能叫她满意,非要贬低她,打压她,好像贬低了她,钟蓉就能由她衬托得更高贵起来。钟蓉嫡女出身,实在没这个必要。
江陵侯府的地位,进宫也有高位嫔妃压着,嫁旗鼓相当的人家,钟蓉嫁过去便是正室。
钟萃解释了太多回,每次都显得苍白无礼,现在已经十分平静了:“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我看你就是,要不然你一个庶女如何能采选入宫,我看分明是你不知道使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倒是跟你那个生母一样,对付男人有一套。”
不止钟蓉觉得钟萃进宫用了手段,许多人都在暗地里猜测过。事实上,进宫当日到翌日去香露殿,都有嬷嬷们把守,秀女们的一言一行都在嬷嬷们的监控之下。钟萃一个庶女,毫无根基,又怎么会在嬷嬷们眼皮子底下耍心机。
钟萃抿了抿嘴儿,垂下眉眼,任由钟蓉讥讽。
下人们端了茶水上来,放到了钟萃专属位置上。
钟萃日日请安,已经学会天气中分辨出了凳子的温度,现在不是一年中最热的两个月,又过了初春寒冷的时候,这张放在最后的“冷板凳”因为帘子常打开的原因,从外边透进来的风反而缓解了几分初夏后带来的燥热感,是钟萃每年中难得坐到正常凳子的几日。
钟萃从前几乎是大房最不受宠的庶女,坐在最末位置说得过去,现在她再如何也是宫中亲封的才人,跟穆氏侯夫人的身份相比,也只是仅次于她的。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往下,垂下了眼,最终仍安静的在“冷板凳”上坐下。不多时,穆氏终于从内室走了过来。
穆氏气色上好,等她们上前请安后,这才笑盈盈的同钟萃说话,模样表情一如进宫前的慈母模样:“在里边就听到了你们姐妹斗嘴儿。五姑娘再有一月便要进宫了,你祖母和二婶疼你,母亲这里也为你准备了陪嫁的。”
穆氏轻飘飘一句就将钟蓉的咄咄逼人揭过了。
明明是钟蓉不依不休,钟萃未同她计较,穆氏却说成是姐妹两个斗嘴,当成不值一提的小事。
在大房里,所有姐妹都要让着钟蓉,穆氏也为她找了数不尽的理由。钟萃虽然已经被封为才人,但穆氏却还是侯府的大夫人。钟萃抿了抿嘴儿,轻声回道:“多谢母亲。”
穆氏见状笑意加深了些,又跟其他庶女们说了一二,便带着她们去了老太太的慈安堂请安。
这回老太太身边的位置多了一个钟萃,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问候了几句,倒是免了她日日请安。
钟萃给老太太福了礼,从老太太的慈安堂出来,钟萃带着芸香回兰亭院,刚走出一会,钟雪追了上来。
钟雪拉了她一把:“姐姐,我陪你回去吧。”
钟萃把钟雪搭在她腕上的手拉开:“不必了,不顺路。”
钟雪有些不高兴,随机又委屈的说:“五姐,你怎的还为上次吵嘴的事生气。你就是恼我,总还记得姨娘吧?姨娘这些日子为了姐姐可是日日针线不离手,惦记得很的。咱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你别再置气了。”
钟雪自认为还是了解钟萃这位庶姐的。巴巴的等着姨娘疼她爱她。
钟萃抬眼,肯定的跟她说:“你是看上我的衣料布匹和首饰了吧。”
钟萃入宫前,侯府也曾为她准备了一份薄薄的嫁妆,老太太断定她撑不起,钟萃也确实撑不起,嫁妆在她手上没两日就被秦姨娘哄了去,戴在了钟雪头上。钟萃入了宫,因为不得宠,又没有几样撑面子的首饰头面,日子过得十分艰辛。
宫中不得宠的妃嫔日子都不好过,要是手上有银票,吃喝上还能过得畅快一些。钟萃的嫁妆几乎被搜刮一空,进宫后连递银票,把生活安排好一些都做不到。住在美人宫室那几年,钟萃把最后几样头面也给典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