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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节(第35601-35650行) (713/777)
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自然就是安德罗波夫了,至于格罗·艾尔诺则是匈牙利现任的中央政治局委员、部长会议第1副主席,属于匈牙利核心领导层的主要成员之1。
维克托有些疑惑,他不知道格罗·艾尔诺是什么时候来的莫斯科,又是为什么而来,且与安德罗波夫走到了1起。不过,作为“消息灵通”的人,他倒是知道匈牙利最近1段时间的政局不是很稳定。
其实准确的说,在过去几年中,匈牙利的政治局势1直都不是很稳定,而这份不稳定的根源,与莫斯科也有着直接的关联,主要是来自于莫斯科对匈牙利政治局势的直接干预。
在斯大林同志尚未病逝之前,掌控着匈牙利政治局势的1直都是以拉科西·马加什为首的领导核心,他再加上雷瓦伊·约瑟夫、法尔卡什·米哈伊以及格罗·艾尔诺,组成了1个所谓的“4人集团”,牢牢把控住了匈牙利的党政军大权,而从对外立场上讲,他们也属于匈牙利国内坚定地亲苏派。
不过在2战结束之初,拉科西对匈牙利的掌控可远远算不上牢固,他面临着诸多的挑战,在这其中,又以拉伊克·拉斯洛对他的威胁最为直接。
与东欧的其它国家1样,匈牙利在反法西斯战争过程中,同样分为国内、国外两股力量,拉科西在整个反法西斯战争过程中,都是流亡在苏联的,而拉伊克·拉斯洛则是在匈牙利国内领导着游击战,这两股不同政治力量,在反法西斯战争过程中形成了不同的政治向心力,1方以拉科西为首,1方以拉伊克为首,双方的政治斗争很激烈。
在反法西斯战争过程中,拉科西流亡的地方就是苏联,整个战争期间他几乎都待在莫斯科,因此,其与联盟的关系自然是非常密切的,而相比起他来,拉伊克与莫斯科的关系就要疏远的多了,因此,在双方的政治斗争中,莫斯科自然而然的选择了支持拉科西,而对于得不到莫斯科支持的拉伊克来说,他要想登上匈牙利最高领导人的宝座,显然就必须要站到拉科西的对立面去,而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站到联盟的对立面去。
在战后最初的两3年里,拉伊克与拉科西之间的政治斗争并不算多么的激烈,布达佩斯的局势也相对平稳,而这1局面,随着贝尔格莱德局势的变化而发生了变化,在铁托所领导的南斯拉夫政府举起独立自主大旗的同1时间,拉伊克也获得了他1直以来所急需的理论支持,他所领导的政治派别迅速向亲南的方向靠拢,并在匈牙利国内主导了倡导政治自主的改革,呼吁莫斯科削弱对布达佩斯的干预,允许匈牙利走1条适合自身的发展道路。
拉伊克或许是真正的匈牙利民族主义者,他或许是真的希望能够带领匈牙利人走上1条独立自主的道路,但从另1个角度来讲,他所倡导的1切很可能都是政治斗争的工具,目的只是为了在匈牙利国内培植反苏倾向,毕竟只有摆脱了联盟对匈牙利的掌控,他才有机会撼动拉科西的领导者地位,才有机会攀上匈牙利最高领导人的宝座。
后来所发生的1切似乎不用多说了,随着苏南关系在1948年走向全面破裂,包括匈牙利在内的1系列东欧国家,纷纷在政治上展开了1场大范围的清洗运动,反映在匈牙利国内,就是劳动人民党取缔了其它的1切政党,同时,以拉科西为首的劳动人民党中央展开大规模的清洗,将包括拉伊克在内的1系列亲南派人士,统统定性为“南斯拉夫法西斯分子”的走狗,枪决的枪决,判刑的判刑。
尽管以拉科西为首的劳动人民党很快掌控住了局面,表面上清除了拉伊克派的影响,但实际上,那场斗争依旧在匈牙利国内造成了深远的影响,最重要的是,拉科西1伙人在国家治理方面能力欠缺,他们不考虑匈牙利国内的现实情况,1味照搬联盟的发展模式,为了讨好斯大林同志,讨好莫斯科,在匈牙利国内不切实际的推行斯大林主义政策,搞出了1系列看似高大上,但实际上却荒诞可笑的方略,直接导致匈牙利的经济陷入困境,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持续下降。
在斯大林同志去世前的那两年里,匈牙利的经济已经显现出了问题,只是拉科西深受斯大林同志信任,没有人敢动他,即便他将匈牙利搞的1团糟,但莫斯科也1直都在坚定不移的支持他。但是,随着斯大林同志病逝,这种局面迅速改变,3年前,趁着塔塔巴尼亚、斯塔林瓦罗斯等地爆发工人示威游行的机会,莫斯科将看上去似乎懂得经济问题的纳吉·伊姆雷迅速提拔起来,并由其出任匈牙利部长会议主席1职。
当初,力主将纳吉扶上位的人,主要就是贝利亚,之所以如此,有着多方面的原因。比如说,纳吉这个人的确是懂得经济问题的,他是个学者型的政治人物,在整个匈牙利劳动人民党中,属于水平非常高的那1类人了。再比如说,纳吉本人并未参与过匈牙利在1948年左右的大清洗,他的手上没有沾染太多的血,当然,还有1点非常重要,那就是纳吉与贝利亚所领导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关系颇深,他从3十年代起,就成为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线人,在联盟大清洗的时候,经由他的举报,有1大批匈牙利、德国的共产党人被处决。
或许在贝利亚看来,类似纳吉这样的人,在匈牙利国内有着“好人”的形象,但身上又有着1大把的问题,其本身必然是很容易控制的,这才花费大力气将他推上去,希望能够借助他来对拉科西1派形成制约,同时缓和匈牙利国内日渐尖锐的矛盾。
当时,在扶植的人选问题上,马林科夫同志真正属意的人,是1贯受到拉科西1派排挤,甚至已经被投进监狱的匈共老党员卡达尔·亚诺什,而他之所以反对纳吉,是因为此人的信仰存在问题,有很浓的政治投机倾向。但当时的贝利亚得到了赫鲁晓夫以及莫洛托夫的支持,因此,莫斯科最终支持的人,依旧还是纳吉。
如今,两年的时间过去,纳吉在匈牙利所推动的改革,的确是为这个国家带来新的气象,他增加了对农业、轻工业以及食品工业的投资,提高了企业和地方机构的自治权,提高了工人工资,减轻了农民的负担,还提出了增强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改革倡议。他所施行的这些改革措施,不仅缓和了匈牙利国内的矛盾,也获得了莫斯科的欣赏,就连原本不支持他的马林科夫,也转变了态度,将其视为匈牙利改革的关键人物。
不过,按照对外情报局所提供的情报信息反映,纳吉在主导匈牙利经济改革的同时,也在持续不断的强化对拉科西1派的攻讦,目前的匈牙利,虽然社会矛盾弱化了许多,但意识形态领域的问题,却正变的越来越突出。纳吉在推动经济改革的同时,在政治上主张推动所谓的社会民主化改革,支持仿照西方模式在工人中建立工会组织等等。而这些政治改革举措,正在侵蚀匈共在匈牙利的统治根基。
在维克托看来,格罗·艾尔诺这次秘密前来莫斯科,肯定又是准备告纳吉黑状的,至于说为什么会找上他,原因也很简单,毕竟他负责着工人党情报局的工作。不过实话实说,尽管知道匈牙利的局势很复杂,但维克托却没有心思插手那里的事务,更何况还是在当前这个敏感的时候。
毋庸讳言,尽管马林科夫当初并不支持将纳吉选为莫斯科的支持对象,但在过去两年中,纳吉所推动的经济改革政策,却是完全符合马林科夫所提出的经济改革主张的,甚至可以说,纳吉在匈牙利所推动的经济改革,完全就是在照搬马林科夫所提出的经济改革主张,正因为如此,在匈牙利国内,才会有人将纳吉称为马林科夫的门徒。
而拉科西、格罗·艾尔诺等人,1直以来都在反对纳吉的改革立场,以此来论断的话,他们其实也是在反对马林科夫的改革立场。当前,马林科夫所面临的局势已经很被动了,与此同时,维克托还受到了他的猜忌,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维克托再与格罗往来密切的话,那么他与马林科夫之间的关系,恐怕将会变的更加复杂。
981甩锅
从个人的履历上看,格罗·艾尔诺应该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他的身上也的确有1种知识分子的气质,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这1点,与大光头、外形彪悍的拉科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尽管人们总是强调不能以貌取人,但很尴尬的现实是,世上真正能够做到这1点的人,绝对是少之又少的,至少维克托本人就做不到这1点。
他曾经与拉科西打过交道,也同纳吉见过几次面,但实事求是的说,这两个人他都不太喜欢,至少印象非常糟糕,与之不同的是,他对格罗·艾尔诺的印象就非常不错,从个人立场来看,他更愿意支持这个看上去颇为儒雅的人主导匈牙利的局势。
办公桌斜对面的沙发上,格罗·艾尔诺有些拘谨的坐在那儿,向维克托陈述着他此次秘密前来莫斯科的目的:“对纳吉所提出的‘新阶段’经济改革,我们1直以来都是明确表示支持的,这不仅是莫斯科的意见,也是我们整个中央政治局的意见。”
格罗口中所说的中央政治局,当然不是指的联盟中央主席团,而是指的匈牙利劳动人民党中央政治局,是那个以拉科西为总书记的政治局。
“而且,在过去两年中,‘新阶段’所推动的经济改革,也的确取得了1定的成绩,”将夹在指缝间的香烟送到嘴边,深吸1口,格罗继续说道,“对这些成绩,包括拉科西在内的每1位政治局委员同志,都是认可的,也是欣赏的。”
“但在承认这些成绩的同时,我们也不能忽视改革中所出现的问题,尤其是那些明显,甚至是刺眼的错误,”将平摊在大腿上的公文包拿起来,格罗1边从包里取出来1份文件,1边接着说道,“这些错误正在我们党内4意蔓延,对1些党员,尤其是年纪党员的思想构成了很大的影响,甚至可以说,在纳吉错误思想的误导下,我们的青年同志,尤其是劳动青年联盟的性质,正在发生不可控的变化。”
从沙发上欠起身,将手里拿着的那份文件递到维克托的办公桌前,格罗1脸严肃的最后说道:“我们以劳动人民党中央政治局的名义,提请莫斯科的同志们严肃审视布达佩斯正在发生的1切,审视‘新阶段’政治改革对劳动人民党阶级性所造成的冲击,审视纳吉正在导演的右倾主义错误。”
格罗口中所说的“劳动青年联盟”,是匈牙利劳动人民党的预备队组织,其性质类似于共青团。就维克托所知,在过去两年中,纳吉所主导的改革,在青年学生、知识分子中所造成的影响很大,他的主要支持者,也都聚集在这两大团体内。
将格罗递过来的文件拿到面前,维克托粗略的翻了翻。其实,只看了文件的开头部分,他就知道格罗所要反映的是什么问题了,毕竟他掌管着工人情报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也归他掌控,可以说,整个东欧地区正在发生着什么,他的心里都是1清2楚的。
就像之前所说的,匈牙利在过去两年里,1直都处在党内斗争极其激烈的环境下,力主改革的纳吉1派与试图维护自身权力的拉科西1派,持续不断的进行着斗争。莫斯科希望纳吉主导的经济改革,可以缓解匈牙利国内尖锐的社会矛盾,但却不希望他将改革推向政治领域,以撼动拉科西对匈牙利局势的掌控。
之所以如此,1方面是因为拉科西是铁杆的亲苏派,他对莫斯科的忠诚是可以信赖的,另1方面,则是因为莫斯科虽然重用了纳吉,但却始终对他有所防备,毕竟按照斯大林同志当初的评判,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布哈林主义分子,若是让他主导匈牙利的政治局势,那么后果恐怕会不堪设想。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莫斯科希望看到匈牙利劳动人民党内部的政治斗争延续下去,因为也只有这样,布达佩斯才会1直对莫斯科保持着言听计从的态度。
就这样,两年时间下来,感觉到难以撼动拉科西地位的纳吉,最终走上了与当初拉伊克同样的道路,他沿着反对拉科西这条路1直向右走,最终,走到了反对联盟干涉,要求匈牙利独立自主这条路上去了,而根据对外情报局所提供的情报显示,纳吉同样也在秘密与南斯拉夫方面建立联系,除此之外,他甚至与美国人都有了密切的关联。
而格罗提交上来的这份文件,其中有1部分就是有关纳吉与贝尔格莱德秘密往来的情报记录,还有1部分,则是有关纳吉作为1名劳动人民党党员,本身已经“变质”的证明,用格罗的话说,纳吉正在为推翻劳动人民党的政权,在匈牙利重新复辟“霍尔蒂政体”做准备。
“有关这些问题,你已经向马林科夫同志做过汇报了吗?”将手中的文件丢回桌子上,维克托看着格罗问道。
“我是两个小时前才赶到莫斯科的,”格罗舔了舔嘴唇,说道,“还没有来得及去向马林科夫同志汇报工作。”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了1句:“我之所以直接到您这来,除了汇报布达佩斯的问题之外,还是为了向您汇报有关波兹南的紧急情况。”
当他说到这儿的时候,坐在另1张沙发上的安德罗波夫也站起身,他走到维克托的办公桌旁边,将1份文件递到维克托的面前,说道:“2十4个小时之前,波兹南发生了1场骚乱,目前已经被平息下去了。”
“不不不,那只是暂时被平息下去了,”格罗插嘴说道,“我们的情报人员已经获得了确切的情报,在波兹南所发生的这场骚乱背后,有美国情报部门在发挥作用,那些策动骚乱的暴徒中,就有属于基督教民主党、天主教人民党的党徒,他们不仅在波兰境内活动,同样也在匈牙利境内活动。”
基督教民主党和天主教人民党,都是霍尔蒂时期匈牙利政坛上存在的两个政党,而且是宗教性质很浓厚的两个政党,它们在匈牙利早已经被取缔。
维克托扭头看向安德罗波夫,眼神中带着询问的意味。他不会相信格罗的话,毕竟这家伙与纳吉是政敌,为了打击政敌,类似泼脏水这种事情,估计是任何人都会干的。
“根据我们情报人员传回的讯息,波兹南的骚乱中,的确存在着外部势力的煽动,”安德罗波夫点点头,说道,“其中也有来自地下教会的影响,至于说是不是与基督教民主党、天主教人民党有关,现在还不好确定。”
维克托垂下头,将手中的文件翻开,仔细看了看。
文件上对此次波兹南所发生的骚乱,做了详细的记录,而根据记录的显示,此次骚乱主要是由于华沙颁布了全新的工资制度所造成的,按照新颁布的工资制度,波兰工人的月工资将在原来的基础上降低半数还多,如此巨大的降幅,自然会引来工人们的不满,因此,骚乱的发生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当然,新的工资制度只是此次骚乱的最直接原因,而在这个直接原因的背后,还隐藏着1系列复杂的因素,比如说外部势力的煽动,再比如说波兰国内政治势力的策动等等。
尽管文件上没有提到,但透过文件上的记述,维克托也能够隐约看到哥穆尔卡那张消瘦而阴险的脸,这家伙去年才被人从监狱里放出来,结果今年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搞事了。
将文件合起来,捏在左手的指缝间,维克托瞟了格罗1眼,稍稍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你今天才到莫斯科,对当前的形势欠缺了解。你也知道,目前全联盟的党代会正在召开期间,相关的组织人事问题,暂时还没有确定下来,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到本次党代会结束之后,我可能就不会再负责工人情报局以及中央国际部的相关工作了,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将不再直接归属于中央主席团的领导,所以,类似这样的问题,格罗同志,你需要首先去向马林科夫同志或是赫鲁晓夫同志做汇报。”
格罗明显愣了1下,他毕竟是刚刚赶到莫斯科的,的确是对会议的召开情况缺乏了解。
“好啦,安德罗波夫同志,”将视线转向安德罗波夫,维克托给他使了个眼色,说道,“你替格罗同志安排好车,送他去马林科夫或是赫鲁晓夫同志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