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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130)
她与柳蕴然,若真能如她当年所想的那样,两心相悦,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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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慕芸就被院里吵嚷的声音唤醒,她顶着尚未清醒的晕乎乎的脑袋,从镜中看人围着她忙活,梳妆拿线将她面上的绒毛绞去,疼得她一激灵弹坐起来,瞬间便清醒了。
她叹了口气,只觉得这梳妆可真真是个熬人的事儿,而后神情恍惚地在心里又给柳蕴然记了莫名其妙的一笔。
按惯例,她得先去祠堂拜辞先灵,故得先着郡主礼服。
等这一番折腾完,便到了下午,而后又要回屋再重梳妆换婚服。
施妆过半,王妃也来了,她今日穿着卷草花纹礼服,端庄又带着喜气。
她瞧着慕芸坐在妆台前,想起她从前那样小小的一个人,抱在手里都怕折坏,竟在不知不觉间也已长得这样大,平素总觉得她年纪小,嫌她跳脱爱闹,如今转眼间竟也到了出嫁为妇的时候。
梳妆的娘子呈上梳子:“娘娘,可要替郡主梳头?”
梳头礼乃是地方俗礼,于本朝并非定制,但诸家婚仪,添民间各地俗礼是常见之事,要的便是一番热闹喜意,她便也问上一问。
安王妃接了梳子,由头至尾梳下,如此复三。
梳妆娘子便在一旁唱词:
“一梳,举案又齐眉。”
“二梳,比翼共双飞。”
“三梳,永结同心佩。”
仪式总是会让人生出些莫名的神圣感,慕芸本没什么感觉,她成婚也不是头一次了,此刻竟仍会生出些临出嫁时的感慨和不舍。
王妃将梳子递还给人,便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慕芸,看她青丝挽起,饰上宝翠钗钿,方觉年华匆匆,不禁眼中微涩。
慕芸察觉到她的神色,伸手拉过她的手,她的母亲,从永昌侯府的大小姐到安王府的王妃,从没过过什么苦日子,可即便是如此,她那一双保养得体的手,也有细微的纹。
岁月总是在不经意间留下痕迹。
她太明白父母有多期望儿女康健、幸福圆满。可她又明白自己同柳蕴然,的确也不能如他们所愿的那样鸾凤和鸣,只觉得长这么大却仍要让父母操劳忧心,便愈发觉得难过。
但她依旧如当年一样,满目欢喜地同她的母亲说话:“母亲,我今日好不好看?”
安王妃慈爱地看着她:“好看”
慕芸便亮着一双眼,面上欢喜又带着几分羞赧和憧憬:“柳蕴然会不会喜欢?”
往日言语心境清晰如昨,慕芸不肖刻意去想便能呈现出来。
无论如何,在此刻,她都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在这样难得一次的日子里,如当年一样替她高兴欢喜,而不是因她此刻心中所想而平添愁容。
安王妃果然被她这话逗笑了,忍不住斥她:“都多大的人了,说话竟还不害臊。”
其余人看见了,便笑道:“郡主同柳大人感情甚笃,日后必是鸳鸯比翼、羡煞旁人的一对儿呢!”
慕芸便跟着笑。
一屋子人其乐融融,满室欢喜。
*
时近日昳,此刻门外更是热闹。
柳蕴然于家中遥祭先祖、辞告父母后,御马当街,携二三亲友为傧相,随迎亲仪仗一路吹吹打打行至安王府门外。
沿街百姓闻声,皆出门探首相望。
安王府门前,得了仪仗将至消息的一众娘子早候在门庭内,远远地瞧见人马将至,嬉闹间命人将门关上。
陈诗婉从门缝间看着引路的仪仗列于两侧,柳蕴然同几位亲友打马行至门前,忙站好同一旁的亲眷招呼:“来了来了。”
门外几人仰头瞧着方才见他们过来便忽然关上的大门,有人同柳蕴然调侃道:“今日你这几位姑嫂,恐不是好松口啊。”
柳蕴然穿着一袭红衣,坐于马上,同众人拱手:“有劳诸兄。”
杜九渊在一旁挥了挥手:“且放心吧,我等再不济也是进士出身,哪能被几位女郎比下去?你且去后头安心想你那诗吧。”
他说罢便引人上前,朗声道:“贼来须打,客来须看,报道姑嫂,出来相看。①”
未几,便听门后传来女子笑声:“门门相对,户户相当,通问郎官,是何祗当?②”
便又答:“心游方外,意遂恒娥。日为西至,更阑至此。请愿姑嫂,请垂接引!③”
……
柳蕴然听他们你来我往的盘诘斗问许久,围观众人凑热闹起哄喝彩,独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马上,只瞧见日头寸寸西斜,只觉得自己带来的几人对得实在繁复得很,恨不得亲自上阵,快刀斩乱麻。
他刚要上前,就被拦下:“你急什么?时候还早呢,一会儿有你一展风采的时候,此刻便莫要抢我等的场子了。”
柳蕴然抬眼看天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回去,在后头张望。
围观人群中便有人起哄道:“可快些吧!新郎官都等着急了!”
这话引来众人齐笑,满街的热闹喜气,反让柳蕴然有些放松下来。
待到申时末,终听门内女眷道:“请君下马来,缓缓便商量。④”只觉得松了口气,十分利索地下马。
杜九渊拦他不及,气道:“下马诗还未对呢。”
柳蕴然瞥他一眼:“再让你对上半个时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