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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节(第12351-12400行) (248/447)
隋愿听到顾之恒说这话时,其实并没有觉得什么喜悦感,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想起回来时,连顾青青都知道爹爹和明静感染了痢疾,便猜想到这辈子肯定有所不同,周瑾这辈子并没有封锁痢疾这件事。
所以上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上辈子连爹爹都死在那亚,想必死的人肯定不少,但宁安从没有传出什么痢疾的传闻。
隋愿听着顾之恒慢慢平缓的呼吸,莫名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她记得上辈子顾之恒回来后,整个人异常地沉默,以前是锯嘴葫芦,回来后直接变成了哑巴。
这还是在周瑾和镇南王宣布胜了成越,本该庆祝凯旋的情况下,顾之恒可真没瞧出什么胜利的喜悦,这辈子她在那亚时甚至还以为顾之恒的沉默是有愧于爹爹的死,但如今看来,很有可能不是。
最让她记忆深刻的一点就是,顾之恒就是这次回来后极为缺钱,他将周瑾赐下来的所有东西全部变卖为银钱,甚至还找人借钱。
她上辈子总觉得他是拿回去补贴给自己爹娘了,却不愿给她花一分钱,生气的要命。
为了这件事,隋愿还跟他不断嘲讽,说他乡下出来的泥腿子,爬多高都脱不去那一身的穷味儿,顾之恒从来没有反驳一句。
如今再结合顾之恒和她要银钱,去贴补他手下损失的弟兄的事儿,恐怕,他变卖那些东西,也是为了补贴死去的兄弟。
隋愿使劲的回想,却也不知道顾之恒那时候到底花了多少银子,但是想起他苦大仇深的一张脸,肯定很多,毕竟要让他这种人开口借钱不容易。
她心里想着,得让玛瑙多准备些银子给顾之恒,顾之恒心安,她也心安,权当为将来积福。
……
周瑾回到王府,先是匆匆去见了父王,两人大概是有事商量,说了很久的话。
母妃安排了晚上的接风宴,他便回去换衣裳。
裴宁迎着他进了院子,两人在那亚那段时间亲近了不少,她也恢复往日体贴,“这一路辛苦么?”
周瑾摇摇头,垂首看着她:“还好,你和珏儿回来,还习惯么?若是有什么事,你不便跟父王母妃说的,跟我说就好,不用你开口。”
裴宁笑着点头,眼神里都带着柔意,“我知道了,不过今天珏儿可能不太高兴。”
周瑾穿好新衣,闻言一愣,“怎么回事。”
裴宁便把今天的事儿说了一遍,“那孩子大概是从下人那里听来的胡言乱语,当着大家所有人的面嚷嚷,然后大嫂就走了,把明静委屈得不行,那孩子你也知道,是个直性子。”
周瑾拧着眉头,嘴角扯起一抹淡笑,眼里露出一丝嘲讽,“大哥这人,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没变。”
夫妻俩聊完,便准备去赴宴了。
第二日一早,隋愿起的很晚,她昨晚想事情想的太入迷了,直到天亮才睡去。
她还是想不通周珏是怎么做到隐瞒那件事的,毕竟那么多性命,怎么做到众口如一的?
翡翠看夫人的勺子半天没动,忍不住解释,“夫人,姑爷去东卫了,见您睡的太熟才没叫您。”
隋愿知道她误会了,也没解释,“王韬在家么?”
顾青青这时候恰好进来,笑着道:“在的,我才从外头过来,看到他在院子里打太极呢。”
隋愿丢下碗筷就跑了,留下顾青青满脸诧异,她还想问问隋愿和哥哥说没说过她说王韬的事儿,接下来她也好开口。
王韬一早和顾之恒聊了会儿,就想着锻炼锻炼,免得老是被一个小姑娘打的淤青。
他一转头,就看到隋愿在月洞门后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像在打量一件商品,吓得一个趔趄,“哎哟,我说夫人你可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隋愿笑着道:“你怎么去了战场,胆子反而小了。”
王韬连连摆手,拍了拍胸口,像是要作呕,“你可别再说什么战场了,我现在还没回过味儿。”
隋愿看他那瘦弱模样,撇嘴道:“听说王先生现在是世子身边第一大红人了呢。”
王韬矜持笑道:“都是大家谬赞,谬赞,我没什么本事……”
隋愿装作不太在意道:“王先生,我在想一个问题,你说,如果我和世子妃没有去那亚,你们陷入最坏的情况,那你们会怎么做呢?”
王韬听到痢疾两个字都有些难受,觉得肚子里隐隐作痛,不过这个问题他有兴趣。
他摸了摸下巴,沉思一会儿,想起那亚的药送去之前,整个营地的人已经陷入绝望与癫狂之境。
“如果没有你们那些药……或许那亚也会乱,死伤无数,连世子都控制不住……最后加剧死伤……”
王韬开始踱步,语速变快,“世子应该会听从军医的建议,尽快整理出一个安全的地带,不管是将那些伤员全部杀掉还是掩埋,即便最后只剩一千人,也要保留最后的一点有生力量……”
隋愿眼睛睁大,她虽然猜到了,但还是有些难受,“那然后呢,这件事你们瞒不住的,肯定会传出去……”
王韬用力摇头,“不,世子绝不会让消息传出去的。”
玉京下推恩的圣旨后,就等着拿捏镇南王手里的兵权呢,一旦有异动就会趁机安插人手,世子绝不允许,就连秦邵也是命大,若是药再迟一些,先死的就是他。
这次是痢疾止住了,是大功一件,他们这些人为了大周的黎明百姓,抵挡住这次的灾难,自然要使劲往上报。
王韬了解世子,世子说封锁消息,并不是一句空话。
他看向隋愿,见她好像不信,随后绽了一抹淡笑,宽慰她:“世子他说了就一定能做到,方法也有很多,不过好在,这种情况没有发生,咱们不必担忧。”
隋愿心里却知道,发生了,上辈子发生了。
所以上辈子前线加上屯兵的地方,足足六万的人,最后只有不到两万人凯旋。
还有那亚的人,又有多少,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呢?
朝阳东升,投下万道华光。
隋愿抬起头,发觉有些刺眼,便用手遮了遮,心中努力告诉自己,这个事儿已经过去了,而且是上辈子的,当时确实是应该这么做,符合情理,符合当时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