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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160)

阿波罗接过发带,盯着它没说话。

“虽然我不知道祂有没有施加什么术法,但我觉得……应该告诉您。”灵魂状态下她暂时摆脱了金箭的作用,可以毫无愧疚心地盘算下一步,现在真的实践欺瞒阿波罗的计划,她的胸膛里不由自主泛起酸楚。

厄洛斯的金箭果然可怕。可这份难以用算计控制的真感情正是她想要的。

不论阿波罗为何会对她起疑,希望这番突袭式的自白能暂时转移他的视线。

“这上面没有施加可疑的术法,确实有轻微的护佑作用。另外,神明可以追踪赐物的去向。”阿波罗松开手指,任由发带落回她的掌心,“厄洛斯与我有些过节,扬言会用爱神的弓箭报复我。不论他为何选中你,你现在身中金箭,已经成为他惩戒我的工具。”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继续道:“我给你两种选择。”

“其一,回到你父亲河神拉冬身边,请他与厄洛斯交涉,再呼唤你的母亲盖亚,让大地之母介入,减缓又或是抵消金箭的效用。在那期间,我会与厄洛斯再谈一次。”

达芙妮唇边现出淡淡的苦笑,然而明亮的眼睛又在诉说另一种无法启齿的祈盼:“父亲颇为宠爱我,但眼见着姐姐们大都有了爱人,他时不时会催促我寻找伴侣生儿育女。如果我回到他身边,恐怕他会劝我想办法成为您的--”

“那不可能。”阿波罗斩钉截铁地打断。

她的唇瓣随他冷酷的宣告颤抖了一记。但她绷着脸,没允许自己流露更多情绪。

半晌,她终于挤出个笑弧:“当然。”她清清嗓子,驱散语声异样的紧绷:“第二个选项是什么?”

“我允许你在金箭生效期间停留德尔菲。我在此地还有许多事要做,但我的本体不会时刻在这里。我会时不时与你短暂见面,来缓解你……”他生硬地顿了顿,“金箭带给你心灵的痛楚。”

“只有见面。”她轻声重复。

“对,大前提不会有任何更易。我不会爱你。”

达芙妮比此前任何时刻看起来都要苍白。

阿波罗好像随之终于意识到他即便不带恶意,这样的客观叙述对他的爱慕者而言就像是贯穿心脏的另一支利箭。他依旧没有表露出怜悯,只是平静地说:“你所感受到的并非真实的爱情,那只是厄洛斯恶毒的戏法。”

她轻轻嗤笑:“我从没有体验过‘真实’的爱情,没法做对比。”

说话间她浅绿色的眼睛里又燃烧起来。那是他初次见到她时第一眼就注意到的同一种火焰,生动又充满攻击性。看来哪怕是厄洛斯的金箭,都无法彻底磨平她藏在鲜花般的表象下的刺。

阿波罗瞳仁微缩。

达芙妮好像将这解读为不悦,随之意识到她的态度不够恭敬,骤然垂眸:“您希望我选择哪一种?”

阿波罗的态度比刚才又强硬了些微:“对我来说,你选哪个都没有差别。”

她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眸中那种惊心动魄的异彩还在。她的语速比刚才缓慢,每个词都仿佛有第二层意思:“您很清楚在金箭的作用下,我会选择哪种。”

没有应答。

“那么,我选择留在您身边。”

阿波罗想纠正,不是留在他身边。他不可能带着她到处跑。

但达芙妮实在很会挑抢白的时机:“我会忍耐,不会给您惹麻烦。不过,等金箭的效用过去,等这一切结束,您能否治愈我、让我也能够使用水泽之力?”

阿波罗眉心揪起。他受不了她因为金箭突然表露出过多的痴迷,却也不喜欢她这种抽离又冷静地和他谈条件的口气。

良久沉默后,他简洁道:“好,我会尽力。”

达芙妮双手在大石上一撑,跳到地上:“那么我先到近旁寻找山洞。”

阿波罗抬眉:“山洞?”

她眨眨眼,理所当然地答道:“我得找夜间休息的地方。”愣了一下,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轻轻笑了:“您是神明,不会感到困倦,但我需要睡眠恢复精神和体力呀。”

“你可以--”阿波罗下意识开口,又突兀地收住话头。

达芙妮微微歪头,眼睛里有狡黠的星星在闪烁:“我可以--?”

对方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请睡神帮忙,让你沉睡到金箭失效。我刚才突然想到这点。”

她不由腹诽:明明刚才想说的根本不是这句。

“如果我睡醒之后金箭制造的‘虚幻’感情依旧没有消散,那该怎么办?您也一定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况且她也耽搁不起。

厄洛斯对于这躯体的寿限始终含糊其辞,她不敢寄希望于那位恶劣爱神的善心。于是她向后退了两步,摆出识趣的态度:“总之我会忍耐。如果您觉得我烦,那我就尽可能少出现在您面前。”

达芙妮转身离去,一边自言自语:“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嗯,首先要找个不会漏雨的山洞,不然和上次一样半夜被淋湿醒来就太糟了。还得找些皮毛来,否则夜晚会冷。也不能离这里太远……”

阿波罗冷淡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能在我的神庙里生活的只有侍奉我的祭司们。”见达芙妮要开口,他又不留情地补充:“当祭司你还不够格。”

“我没有肖想成为您的祭司的意思。”达芙妮配合话语略微低头,但态度坦然得很,丝毫没有应有的惶恐。

阿波罗发现中了金箭之后,这宁芙反而没有之前那么怕他了。

是名为爱的魔药附带勇气这一副作用吗?亦或是受胸腔内的感情左右,她不自觉地、一厢情愿地认定他不会真的伤害她。和对待忒尔福萨一样,她还是将他人想得太好,缺乏警戒心。

阿波罗蓦地回想起达芙妮脖颈的触感。那柔软的肌肤与她的生命一样,都是他稍加用力就会折断的芦苇。

而她对他那一瞬间的杀意浑然不觉。

怪异的情绪游过他宽阔的意识之海,遗留下短暂而深刻的涟漪,阿波罗险些走神。

“您不愿意收留我,我就找山洞住。”达芙妮站得笔挺,仿佛怕被他看矮了。语毕,她转身离开。

和上次一蹦一跳的轻快背影不同,达芙妮步伐很急,仿佛被恶犬追赶。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在走出十多步之后骤然扬起脸,深吸了口气,像要阻止眼睑下的东西溢出来。

阿波罗知道很可能只是作态。他闭了闭眼,手指收紧:

“不用找了,我知道附近哪里有适合你栖身的地方。之后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