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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节(第5001-5050行) (101/177)

    她一身素衣,蜷缩在罗汉床的角落,乌发如墨裹住那消瘦的身躯,瘦弱的如同蝉蛹似的,一碰即碎。

    更可怕的是那双眼,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生气。

    留荷哭着告诉他时,他还不信。

    如今亲眼望她一眼,仿佛堕入罪恶的深渊,拔不出身来。

    朱谦的心,一瞬间跟着沉了下去,随之染上的是满目的疼惜。

    近来,她面临的压力,他也感同身受,皇帝,岑妃,满朝文武,还有那些喋喋不休的女眷,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她对孩子的祈盼,彻底压弯了她的脊梁。

    心痛亦是心疼。

    往前迈开一步,却发现她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下。

    那眼神十分陌生,仿佛他是什么不该来的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寂。

    朱谦的心被刺痛,一咬牙大步上前,径直将人拥在怀里,双臂圈紧了她,却又小心翼翼的箍着,

    “妆儿,都是我不好,不怪你,我知道你难过,你打我,你骂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一片风雨辗转扑入内室。

    珠帘被风刮起,在她眼前轻轻摇晃,清脆的响声一点点渗入她心里,击碎了她心底寂寥又缥缈的梦。

    他每说一个字,她便咬了下唇。

    一切都是我的错....

    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他明明可以带她走的,为什么要把她留在京城?

    他明明可以护住孩子,为什么不护?

    累了,也倦了。

    沈妆儿无神地望着虚空,一抹凄凉的笑自夜色里荡开,

    “朱谦,你知道吗?咱们的孩子没了....”

    她已记不起这是前世,还是今生..

    嗓音太浅,经风一刮,便没入那片风雨里。

    朱谦深深闭上眼,心痛到无以复加,咬着牙,

    “会有的...你信我,会有的....”

    不会了....

    沈妆儿如同一条死鱼任由他摆弄,朱谦亲自替她擦拭了身,将她安置在拔步床上,他褪鞋上床,从身后搂住她。

    这一夜,他便守在她身边,不曾离开半步。

    天蒙蒙亮,沈妆儿睁开了眼,察觉到身后炙热的胸膛,她木了一瞬,又慢慢阖上眼。

    往后三日,她几乎不言不语,也不出门,独自留在室内消化情绪。

    她也不知未来该怎么办?

    三年了,皇家规矩,三年无子必须纳妾。

    与其等别人给她安排,不如她自己先安排个听话的,都是庶子,捏着庶长子在膝下,如同嫡子养着,也是一样的。

    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所有念头她都想过。

    只是一个人空空落落坐在美人靠上,举目四望,风清水秀,江月无声,满地的锦绣皆被她踩在脚下,才发觉。

    无趣得紧。

    王府于她而言,只是一座华丽的牢笼而已,与前世的坤宁宫又有何异。

    心里不可能好受。

    但日子总归得过。

    身后还站着整个沈家。

    到了第四日,沈妆儿便强打起精神,用了早膳去议事厅处理家务。

    也不知为何,心里绷着的弦断了后,整个人越发毫无顾忌。

    原先还顾忌着体面,如今大有雷厉风行的趋势,任谁犯了错,该发卖则发卖,该打板子则打板子,谁求情,便是同罪。

    一日事务处置下来,沈妆儿盯着渐染的秋色,忽然失了神。

    一只纸鸢募的从头顶滑过,

    无声无息掠入树梢深处。

    若是能做一只断了线的筝也挺好,至少自由自在。

    九月十八,整座皇城被大红的灯笼装点,灯笼连成一片似红绸游走在大街小巷,京城陷入欢乐的海洋,为普天同庆,皇帝特在这一日昭告天下,颁行减税的新政,百姓欢欣鼓舞,街市上更是张灯结彩,热闹喧天。

    隽娘早在前一日乔装去了铜锣街的铺面,张罗着万寿日的买卖,沿街不少铺面推陈出新,绞尽脑汁吸引顾客上门,隽娘思及冬日在即,亲手做了一块招牌,只要在万寿节当日入店购买皮毛,便比平日少一成的价,此招牌引起顾客围观,马上要过冬,各府又在替主子们备冬衣,自是趁着机会疯抢皮子,一时客人趋之如骛,人满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