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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他抱着我说没关系的,他的孩子,只会有我这一个母亲。
我只想笑。
只是可怜了那些被去母留子的宫女嫔妃。
歌兰生得像我。
大约她母亲,也生得像我。
也难为他,如此煞费苦心,弄出这么个孩子来,骗我开心,哄我高兴。
(十六)
自从我剖腹那次以来,我宫内便严严实实到处裹满了软垫。
我头上便再也不见钗环。
连洗个澡,都是宫女端着浅浅的水盆子给我擦洗,根本不敢让我泡进足以淹死人的水。
他想见我。
又不敢见我。
直到后来我疯掉,管陈大伴叫相公,管他叫大芭蕉。
可他一直防着我呢。
我要去池塘给孩子捞鱼,他怕我想沉塘自尽。
我心血来潮想下个厨,他们怕我在饭菜里下毒。
我说七夕想出去溜达溜达,他怕我一去不回。
他知道陈大伴不是我对手。
我这双手,当初也是挽过强弓,驾过烈马的。
这锦绣河山,都是我陪他打下来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那一群黑衣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婆派来抓我浸猪笼的宗亲,而是不满他暴政的反抗者呢?
我是方家的女儿,也是方家的叛徒。
他们恨我啊。
他们该恨我啊。
(十七)
那时候我们年纪小,随着先皇造反,有一天,没一天,睡的是野外的营帐,吃肉吃糠要看收成。
那时候天下乱,今日出征的大将,无人知道能不能回还。
那时候先皇尚未称帝,他更没什么皇子殿下的款儿,小尾巴似的跟在我爹后面,一口一声方叔,求我爹教他领兵打仗,他觉得骑着高头大马,特别气派。
我自小就野,和男孩子们一起摸爬滚打,我爹总说我这样谁肯娶我,他总是说,他愿意。
我总说呸,谁稀罕。
可我真的无法想象,除了他,我还能嫁给什么人。
等我们到了婚龄,他已经成了皇子。
我做了王妃,倒也没觉得日子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可到底是不同了。
先帝驾崩,新皇即位,一心削藩。
他不甘。
他不服。
他不想困守愁城,坐以待毙。
随他造反的时候,我以为我父兄能站在我们这一边。
可我错了。
他们战至了最后一刻,他们血洒当场,他们成了我一生的噩梦。
青山有幸埋忠骨。
那我,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有什么脸面坐在他身边,凤冠霞帔,母仪天下。
那宝座下。
是我父兄的鲜血,是无数忠臣良将成千上万颗滚滚的人头。
我疯了呀。
没疯的话,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我又有何必要,苟活于这兄弟相残、骨血相杀,人们为了权欲牺牲一切的,浊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