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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第4501-4550行) (91/155)
是谁?是谁如此处心积虑地蓄谋杀他?
汪直横臂在前,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飞旋的匕首打在他的骨节,手松开,剑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痛极,仰头向后,无数朵乌云变成无数个虚影,渐渐看不清晰……
沈瓷左手捧着素瓷,右手执起刻刀,只需再雕出三个“玲珑眼”,镂刻便完成了。她眼里看着昨日汪直胡乱刻出的小孔,心里想着卫朝夕同她说的那番话,手悬在空中良久,仍是没有动作。
于她而言,汪直是恩人,是挚友,就算这一切是真的,也无法抹杀她对他的感激。可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她发现自己对他还称不上了解。
无法静下心,不如暂且放下。
沈瓷扔下刻刀,起身在庭中踱了几步,捺不住心中疑虑,披上外衣走出瓷窑。
她联想到汪直的种种行径以及宫中传言,对卫朝夕的话,其实已经信了大半。可她不愿相信,更不愿因此揣测不安。她得去问问他,最好从他那儿亲口得知,卫朝夕的话只不过是谣传所得而已。退一步而言,如果是真的,至少,也能坦诚一些。
她不愿在京城遇见的唯一深交之人,还需自己时时提防。
沈瓷出了门,汪直派遣在她周边的暗卫,也跟了上去。
待走到一段人迹稀少的道路,忽然听见前方拐角处传来刀剑相交的缠斗声。
沈瓷脚步顿下,扶着墙角微微探出头去,还没有看清,便感觉数道人影已从自己身后唰唰掠过,加入了纷乱的战局。
竟是汪直派在她身边的暗卫!
此刻,她并未涉险,所有暗卫为何倾巢而出?沈瓷心下一愕,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揉了揉眼,终于看清,那置身血红乱局中间的人,正是汪直!
她眼见着他用两根手指钳住匕首,血从指缝间不停涌出;而下一瞬,两柄匕首急速飞出,从左右两侧分别朝他逼去。而他以臂相挡,筋疲力尽地朝后仰去……
“不!”伴随着沈瓷的惊叫,暗卫们已杀入重围,杀到汪直身边,将他包围在中间,驱退重重进攻。
形势很快发生了逆转。
有沈瓷引来的暗卫加入,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汪直虽已昏迷,但暗卫将其护得严严实实,再难攻破。
“撤!”审时度势后,黑衣人首领下了命令,其余人听命,从数个方向四散撤去,使得汪直的暗卫难以分散追捕。
那黑衣人首领撤离的方向,正是沈瓷所在的位置。
沈瓷眼见他带着两三人朝自己跑来,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便丢了性命。可多看了几眼,竟发现那首领的身形有些眼熟,再细细观察那露出的部分,左眼的眼角长了一颗痣。
她隐隐记得,马宁左眼同样的位置上,也有一颗痣。
沈瓷浑身一震,咬紧发颤的牙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从墙角跑出,挡在黑衣人首领身前。
追赶的暗卫瞥见情况,忙要上前阻止。沈瓷微微抬手,示意不用,她的目光直视着黑衣人首领。
那人看沈瓷突然出现,一时竟也顿住了脚,眸中大骇,急急倒退了两步。
沈瓷从他这般反应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握紧手中石块,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低声问:“为什么?”
那人没有说话,睁大一双眼,反应过来后就要绕开沈瓷继续逃。
沈瓷的手止不住颤抖,酸得快要拿不动手中石块,喑哑着轻叫了一声:“马宁。”
声音不大,只有两人可以听见。
那人的脊柱有瞬间的僵硬,没有回头。他提着剑飞身跃起,很快隐匿了踪迹。在他左手的袖口中,血液一滴滴落下,溅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时断时续的血痕。
“哐当”一声,石块从沈瓷湿热的手中跌落,狠狠砸在冷硬的地面上。她的眼前一片飘忽,仿佛陷入一摊软泥,情愫在思绪的翻腾中千回百转,终究寥落成虚妄的一瞬。
汪直的暗卫还要继续上前追赶,沈瓷抬了抬手,扬声道:“别追了。”觉得言语单薄,她又黯然补充道,“还是先去救汪大人,更为要紧。”
追下去,会是何种后果?
看今日的阵势,绝非单凭马宁就能调动的。若是淮王出手,自然有他的亲信,绝不会让马宁做头领。她不用多想便明白,这番刺杀的背后,到底是谁的手笔。
那几名暗卫对视了一眼,甚是不解。不过,既然汪直令他们保护沈瓷的安危,如今他昏迷不醒,听从沈瓷的话,也无可厚非。
暗卫点头,未再追逐,返身回到汪直身边。沈瓷跟了过去。
“他怎么样了?”沈瓷嗓音低哑地问道。这低哑中透着焦急,听来便有些撕裂的味道。
一名探过汪直伤势的暗卫答道:“除了指缝间的伤口外,并没有什么较大的创口。”
在如此攻击下,竟还不及上次伤得重。也亏得沈瓷今日突然想起去寻汪直,将他的暗卫及时引了过来,方才侥幸逃过一劫。
沈瓷下意识地去看他的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清晰地裂着两道伤口,正是方才他以手指夹匕首所伤,隐隐透着森森白骨,看着颇为惊心。
她心痛之余,想起那背后主使同自己的关系,又对汪直多了几分愧疚。她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条绸布,先帮汪直将伤口大致包扎了一番,轻柔动作间,竟见汪直的睫毛颤了颤,悠悠醒转了。
他睁开眼,打量了一番眼前情境,唇角微微一勾:“呵,我还活着呢?”
沈瓷一怔,转而惊喜不已,忍不住泪光点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汪直尝试着动了动身体,痛得皱起眉头。
沈瓷更觉酸涩难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汪直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轻笑道:“你说什么对不起啊?本是让我的暗卫保护你,没想到到头来是你带着他们来救了我……咳咳……”他胸口起伏,剧烈地咳嗽起来。两名暗卫将汪直半扶坐起,纾了纾他的胸口,气息才稳定下来。
“你别说话了。”沈瓷忙道,“先回府去,我叫几个医师过来。”
汪直没管她的话,再次开口:“你怎么会来?”
沈瓷心中颤动,回避道:“先别问了,稳定好心神。等你缓过来了,想问什么,我自然会答。”
将汪直送回府中后,医师开了药,称并无大碍。而且因为他当时是右掌执剑,伤在左掌,不影响平日用手的习惯。
汪直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两次捡回这条命,真是难得。”他看了看沈瓷,叹道,“当初救你一命,你现在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