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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244)

陆星寒:“热就自己关,别装,这车你不是很熟悉吗——?”

陈诗酒听腔,就不客气地摁掉空调,甚至滚动起车上的音乐,自己找了首适合这辆车发动机嗡嗡低音炮的电音曲子。

“你脚下有水,渴了自己拿。”陆星寒说。

上车的时候,陈诗酒已经注意到副驾驶位放脚的地方,零散放了几瓶依云水。

陈诗酒弯腰捡了一瓶起来,拧开灌了两口凉水,这下彻底把身上的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介意我抽烟吗?”陆星寒很少抽烟,只有在连续熬夜加班的时候,才会点两根解解乏。

但是今天,从见到陈诗酒开始,他就不停地点烟,除了晚上饭局那会儿,嘴里就一直吞云吐雾。

陈诗酒摇摇头,示意他随意。

车是他的,没道理他的地盘,她还反客为主,那也太不识相了。

陆星寒却失神的,在唇角溢出了一抹苦笑。

“算了,还是不抽了。”

……

陈诗酒:“抽呗,明天我回乌列尼,就能把肺给养回来。”

陆星寒皱了皱眉,手握方向盘,看着她,心痛却克制,一字一句地说:“以前你从来不让我点烟。”

5

上海市政财大气粗,先是冬天,在道路中间的绿化带摆上了昂贵的北美冬青。轮到这会儿开春,已经把各种上相的月季尽数就位。

一路飞驰过去,让人入眼繁花缭乱,好像全中国的月季,都供到了上海一样。

陈诗酒开始有点贪恋南方的春了。

她坐在车里,很久都没有开口和他说一句话。

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街景,她有一种莫名的心酸,好像眼前那些飞驰而过的画面,是她走马灯一样的青春。

那些年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陆星寒从反光镜里看了她一眼,问:“你在想什么?”

陈诗酒捧着只剩半瓶水的矿泉水瓶,神情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她的视线飘的很远,心平气和地说:“在想我们的孽缘,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她自嘲地笑了下:怀念是惩罚,惩罚念旧的人。

***

故事的开始,要从丢失的那只狍子说起。

2013年的冬天,陈诗酒家圈养的傻狍子,又双叒叕一次走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赫吉说快过年了,年底要杀只狍子,摆上一桌狍子宴,请她的几个老姐妹上家里喝点小酒,家里的狍子可能听懂了,所以最近时常逃命似的往外跑。

下学期就要高考了,陈诗酒还想在家里温书,结果不省心的狍子又来给她添堵。

狍子这种生物,智商是真蠢。但蠢出生天的玩意儿,居然能把自己生的那么好吃,实在也是一种生物学奇迹。

赫吉让她背上银水壶,带上铁匠阿胡那给她新磨的一把小刀,上山去把狍子给找回来。

打这把刀,阿胡那不收钱。

赫吉一生未嫁,是位靓丽的单身女士,纵使老了,仍旧风韵犹存,因此赫吉的人缘在老男人堆里特别俏。

别人找阿胡那磨菜刀,阿胡那要象征性地收他们两块钱。但每回赫吉或者陈诗酒抄着菜刀去他的铁匠铺找他磨刀,他不仅不要钱,还经常献宝似的给她们展示他最近新磨的箭矢。

不是新出的满意杰作,他压根不屑拿到她们祖孙面前现眼儿。

很多时候陈诗酒觉得,阿胡那一身孔武有力的雄性荷尔蒙,魅力全展示在他新磨的那些箭矢上了。毕竟整个鹤因林场,谁都知道再好的猎手,都离不开铁匠阿胡那磨满老茧好手艺的功劳。

陈诗酒裹上羊皮大袄,脚踩麂皮棉靴,出门前摘了衣帽架上的毡帽老老实实扣在脑袋上,顺手还不忘带上一本化学公式手册在路上背诵。

***

昨晚刚下过一场雪,山上的雪原本已经够肥厚了,这下又把原来路人用脚印踩出来的上山轨迹,全覆盖没了。

鹤因下不下雪,全赖天老爷今天有没有心情搞搞卫生。他老人家要是觉得人间的脚印太脏乱,玷污了他的白雪画布,可能瞅着眼见心烦的,就随意抖一抖衣袖,掉落大片大片的雪花,消灭人类这些可恶的不听话脚印。

人类在他老人家眼里和熊孩子一般无二,要是熊孩子把他惹急了,就干脆给你来一场天崩地裂的雪崩,最后落一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狍子出去了一夜,碰上下雪,越往山上走就越冷,因此这些小畜牲们为了躲避风雪严寒,大概率会往山谷走。那里不仅有水,连气温都比山上高个几度,那点温差,有时候足够动物们在野外活命了。

陈诗酒打定主意往山谷走,在银白的雪地里艰难移动,路过一片雪海松林,听见风在簌簌的拍打着树枝。摇摇晃晃的枝丫上舀着一捧积雪,很快,在风中巨颤的树枝,抖掉了身上的一撮银屑。

雪落在雪地,是无声的,但陈诗酒却隐隐约约听到树林里低沉的人语——

口音是南方特有的温调平润:

“有什么事你非得在这说,如果你真不想玩,这趟真没必要和我们一起出来。你总是这样,明明不愿意的事情却非要装大度,最后磨得我一点兴致没有。你这样每一次都让大家特别扫兴。”

“陆星寒,我不想再和你穷游了。”无论是拉萨的青旅,还是上一次和他学校里的那帮狐朋狗友去大理穷游,她都厌倦透了。她只想要以后的每一段旅行,至少能住上四星级以上的酒店,而不是一群穷学生拉拉杂杂的在穷乡僻壤到处野到处疯,美其名曰青春,其实不过是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