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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节(第6051-6100行) (122/238)

他本来也打算好,接完人,下午去虎耳馆里摸几圈牌,哪知秦禄堂要他来接,下午的打算全都泡汤了。在老爹面前,秦大少也不敢多嘴,只好自认倒霉。

开着车,秦禄堂还在喋喋不休道:"你开车也开了好几年了,还这么冒失,早知道就叫刘福来,也比你开得好点。"

秦鸣岐闷着头,话也不说,顾自开着车。刘福是他家的汽车夫,来得也没才半年,秦禄堂平常在家都是他开车。今天刘福告了个假,秦禄堂才只好让自己儿子来开车了。其实秦鸣岐的车开得相当好,又平又稳,只是秦禄堂骂儿子也骂成了习惯,见面就要骂几声,连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车转过一段,出了闹市区,便到了比较偏僻的地段。秦鸣岐挂上一档,车速加快了。转过一个拐角,只见前面有辆人力车,他按了按喇叭,那辆人力车听得了车喇叭响,歪歪扭扭地行了一步,却在路当中直直倒了下来。眼看车便要碾上人了,他一惊,一个急刹车,父子两人都向前一冲,不过这回秦鸣岐已有了经验,在一踩刹车时先行将右手伸到秦禄堂跟前。

停下车秦鸣岐骂道:"这江北佬,车都不会拉,在虎耳馆里我把运道都用完了么,碰上这种事。爸,你坐着,我去骂他两声。"

他刚拉开车门,忽然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扳住了车门。

这只手动作极快,也不知这个人是从哪里出来的。秦鸣岐大吃一惊,心知碰到了劫匪。这一段已不是租界,本就就很是僻静,但大白天便有劫匪,却也出乎意料。他武功虽然早扔掉了,但日日跳舞,动作也不慢,右手本在推开车门,此时猛地一拉,"砰"一声,门将那人的手一夹。那人也料不到秦鸣岐居然亦非弱者,手极快地缩了回去,只差了一线便要被车门夹断。秦鸣岐一关好门,猛地一脚踩下油门,汽车立时发动。本以为车定会象离弦之箭一般射出,哪知这车却只是空吼几声,动也不动,反是座位慢慢倾斜。他不知何事,抬头一看,从后视镜里看到车尾处出现两张大大的脸,两个脸上蒙着青布的黑大汉正努着眼,竟是将车后部抬起。

秦鸣歧吃了一惊,又踩了一脚油门,但后轮已离地,马达只是空转,哪里开得动。他又气又急,却又无计可施。秦禄堂已吓得面如土色,道:"阿鸣,快走!快走!"但此时哪里还走得了?

这时,有人敲了敲车门,道:"是秦禄堂先生么?"

那是个戴着大帽子的男子。帽沿压得很低,脸上包了块青布,也看不清他的脸。秦禄堂暗暗叫苦,脸上却也不动声色,推开了门,一脚跨了出去,嘴里道:"列位好汉,兄弟便是秦禄堂。若是好汉手头有什么不方便,兄弟一定帮忙……"

他只道碰到的是打劫的,那男子却笑了笑道:"秦先生,别害怕,我们不要你的钱。"

不要钱么?秦禄堂心里打了个突。他在江湖上跑得久,知道若是要钱,那还好办,大不了破财消灾。若不要钱,难道是寻仇么?他肚里寻思道:"会不会是哪个商行里的人买通的?不知用钱买不买得通他们……"

他心里正在寻思,那男子的扬了扬手里的一支左轮枪。左轮枪的枪口正对着他,一眼看得出弹匣里装满了子弹。

秦鸣岐也下了车,道:"兄弟,你们别乱来啊,要碰了我老爸一根寒毛,我秦鸣岐可不放过你们。告诉你,老子也拜过爷叔的……"

那人只是道:"闭嘴。"又转向秦禄堂道:"秦老先生,实在抱歉,不过各为其主,恕在下无礼了。"

他扬了扬手,车后那两个黑大汉才将车放下。这两个黑大汉长得一模一样,多半是孪生兄弟。两人都如半截铁塔也似,这般将汽车抬了半天,气也不喘一口。

那男子看着秦禄堂,道:"秦先生,明天你要到北京去么?"

秦禄堂心头又是一震,心道:"他连这也知道?难道真是生意场上犯了小人,要送命么?"他陪笑道:"好汉,是啊,明天我就要上北京去。"

"把提货单给我。"

秦禄堂只觉头一晕,道:"这个……"

这笔货款子不小,便是生意在上海滩做得也是有数的秦禄堂,也得想想,所以这次运货,秦禄堂也要亲自押送。他道:"好汉,生意场上一诺千金,这笔货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好汉若是手头不便,兄弟倒可代为设法,这事恕难从命。"

那人猛地伸手指向秦鸣岐,道:"秦先生,钱财身外物,若再不拿出来,令公子明年的今天,便要做周年忌了。"

现在这枪正对着秦鸣岐胸口,他手上动作却比脑子还要快,那人也知道秦鸣岐身手,却不知秦鸣岐牌桌上呆得久,一身武功两只手上还剩个三四分,他一个托大,秦鸣岐右手如疾雷闪电一般伸出,一把抓住右轮枪的弹匣,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左轮枪的弹匣被抓住,便无法转动。秦鸣岐心知用左轮枪的人,大多将第一个弹舱空着,当保险用。他便是赌一下这把左轮枪也是如此。如果第一个弹舱是空的,那男子就得扣两次扳机才能发射。但子弹轮被他抓住了,那么最多只能发射一下现在这个空弹舱。秦鸣岐是好赌的,他倒没想到这回赌的却是自己的性命。

哪知那人根本没有扣扳机,右手只是一抖,轻轻巧巧地脱了出来,已化作单掌,打在他右手腕上。

若是硬挡,手腕只怕会被击断。秦鸣岐反应也快,手臂一松,一条右臂似是软绵绵没半分力气,直垂下来,这人一掌沿着他手臂滑了下来,没击到实处。

这人动作也快得不可思议,人象踩在水面一样,轻飘飘地退后,秦鸣岐正待将左轮枪举起来,哪知这人不知如何一转,已转到了秦鸣岐右边,秦鸣岐正在举枪,这人的左掌已敲到了他手腕上,秦鸣岐只觉一疼,枪也握不住,掉了下来,这人的右手恰在下面接着,一把夺过,人又极快地向左转去。秦鸣岐本能地转向右边,那人却已绕着他转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连刚才两脚踩的位置都不曾错半分。

这一招使得自然而然,如行云流水。秦鸣岐还不知怎么一来,左轮枪便又到了这人手中,仍是指着他,只听这人赞道:"当真有两分本领。"

只是赞的,也仅仅是"两分本领"而已。

秦禄堂道:"好汉,别动手,有话好说。"

他见刚才秦鸣岐与这人动手,舐犊之情油然而生,生怕秦鸣岐有个闪失。这人道:"秦先生,请快一点。"

秦禄堂从怀里摸出一个皮夹,道:"好汉,其实你要了也没用,我这张提货单不过是个副本,而且还要有人押送……"

这人道:"秦先生,这些不用你担心。"

他伸手要来拿秦禄堂的皮夹,突然从边上警笛声大作,从边上的一条路上冲出了两个巡捕。他们正大力吹着警笛,听声音,还有人在向这边跑来。这人劈手夺过秦禄堂的皮夹,道:"快走!"哪知他皮夹刚入手,秦鸣岐在一边大喝一声,飞身跃起,在空中双脚换了两换,一脚向他的手腕踢去。

这一招突如其来,虽然招式笨拙,但这人心乱之下,手腕已然中招,那皮夹"啪"一声落地。他哼了一声,人退后一步,一个黑大汉却踏上前来,伸手要来抓秦鸣岐的脚尖,秦鸣岐的双脚在空中又是一换位,本是右脚在前,右脚却落下地,人转了个身,成了背对那黑汉子,左脚一向蹬中他的肘部。

形意拳有所谓三体四法五纲,三体在拳中为头手足,四法是身、手、脚、步四法,五纲则是劈、攒、崩、炮、横五拳。形意门讲究形意相合,三体为体,四法五纲为用,手法亦多分三段。秦鸣岐五纲中也只练了较简易的劈、攒、炮三拳,崩、横两路没有五六年是练不成的,他本也没练成,便是那一路也练得平平。但素因教授有方,便是秦鸣岐这点本事,寻常三四个人已近不得他身了。刚才这一脚属炮拳,不过以脚出之,拳谱有谓:"脚打踩意莫容情,消息全凭后足蹬。"这一脚由秦鸣岐蹬出,力量也不是很大,但肘部本是关节所在,更兼那黑汉子托大了点,这一脚蹬得他手臂酸麻,半边身子都无力。

秦鸣岐一脚踢中,心知再没这等好运气,落下地来,正待叫道:"爸,快走……"话还没说完,却见那男子忽然出现在秦鸣岐身后。此人动作之快,当真形如鬼魅。秦鸣岐人还不曾站稳,便只觉后脑一疼,那人一个手刀正砍在他脑后。

好一招水火既济!

这一招自坎至离,正是正宗董家游身八卦掌中的一招"水火既济",使得如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董家八卦掌的现任掌门是董天雷,这人的功底竟然比董天雷还高出一分。若是彭庶白在此,定要要喝一声采。只是秦鸣岐也根本看不出这一招的妙处,便已中招,身子一软,瘫倒在地。这人拣起地上的皮夹,三个人登时消失在边上巷子里。

秦禄堂抱住秦鸣岐,叫道:"阿鸣,你没事吧?"

秦鸣岐睁开眼,道:"爸,我没事。你的皮夹还在吧?"

秦禄堂一阵心酸,道:"阿鸣,那东西要你泼出命去护着做什么。"

这时,有人叫道:"老爷,你没事吧?"

这正是刘福的声音。他带着两个巡捕跑过来,秦禄堂看了看他道:"刘福,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好路过,刚才见有人打劫老爷,马上报巡捕房了。少爷没事吧?"

那两个巡捕也过来了,秦禄堂道:"刘福,马上送阿鸣去医院看看。"他转身向那两个巡捕陪笑道:"两位大哥,没什么大碍,多亏你们了。"伸手到怀里摸出两个银元塞到他们手里,道:"小小意思,请两位喝茶。"

秦鸣岐支撑着道:"爸,我没事。"

秦禄堂沉下脸,道:"闭嘴!"扶着秦鸣岐进车,道:"刘福,去同仁医院。"

一进车,秦鸣岐道:"爸,你为什么不报案?"

秦禄堂喝道:"你少管这些。"他语气虽凶,脸上却仍是一脸关切,秦鸣岐心中一暖,心道:"我道老头子对我厌恶之极,原来他毕竟还是关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