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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节(第7801-7850行) (157/253)

她笑出了声:“我不是人,那您是什么?”

“你……!!!”

对面怒不可遏:“你别真以为我允许你无法无天,从今天开始,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人!你以后别再喊我爸!”

夏思邈答应的爽快:“还有这种好事,行。”

……

当时因为冲动意气,她掰回一局,心里舒坦。

但是细想起来,从今往后,她就没有家了。

很久以前也曾幻想过,想要一个温暖的、温馨的、快乐的家,能够用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词汇形容的地方。

如果无法拥有,那她的精神城堡里,也是有的。

抱着侥幸心理,去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可是现在,没有,就是没有了。

纵使夏思邈心理再强大。

在夜幕降临后,在喝了酒后,露出了难以见到的脆弱。

从小到大,她收到来自家庭的否定和讽刺,不胜枚举。

她偶尔也会不自信。平日里,她总能很快说服自己——不,我没有错,你不能被原生家庭畸形的观念给带偏。

今天却又回到了思维的胡同里,她难过地低垂着头,丧气道:“我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东西。”

“你要‘不是东西’,那我岂不就是‘屑’?”

夏思邈心里不好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断断续续地哽咽着:“你也知道,我和我家里人关系不好,我压根不想见他们,从来不回家。我爷爷生病,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特别恨我自己,明明是家里最关心我的人,我却因为不想见到我爸妈,一直在逃避。”

“我爷爷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的时候,我们以为他能好了。也就是那天,我和江顾霄签了离婚协议。我还去爷爷面前跟他说,说我和姓江的过不下去了,让他以后别插手了。可是没过几天,他就因为多器官功能衰竭走了,临走前还一直记挂着我,咽气的时候一直看着我,连眼睛都没闭上。你说我当时要是不坦白,他是不是还能走得安心点?……”

这些心里话,夏思邈从来没对别人说过,此刻她却一股脑儿对着江炙倾吐出来了,仿佛有他在身边,就算天塌了,也有他能帮忙一起顶。

江炙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眼下。

“不是你的错。”

夏思邈的睫毛颤了颤。

五指相扣,江炙的掌心温热,他另一只手缓慢抚着夏思邈的背。

一下一下,好似在给她传递力量。

江炙略微低头,拥着她,有点紧。

夜风顺着窗户溜进来,吹乱了夏思邈额前的碎发,江炙捧着她的脸,帮她别到了耳后。

原本还只是小声抽泣,慢慢地,夏思邈像是找到了情绪突破口,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再也绷不住。

当时参加葬礼时,她都没哭这么多,从始至终都很茫然,不敢相信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不敢相信躺在那边像是睡着了的亲人真的离开了。

可此刻仿佛是把那时缺下的眼泪一齐补了回来,放声痛哭着。

夏思邈脑袋抵在江炙宽阔的肩上,声音又闷又湿,淡淡的酒气萦绕在两人之间。

“江炙,我难受,我心里好难受。”

“乖,不哭了,我在这儿。”江炙去擦着夏思邈的眼泪,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他的花言巧语总是很多,可现在全部失效。

只能用双臂紧紧箍住她,告诉她自己在这里。

“我挣钱之后给他买的衣服,他都没穿上,就走了。还有我柜子里的漫画书,全是他给我买的……”

夏思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声线发颤,说着这件事,突然又跳到另一件上。

“爷爷以前老是念叨我不会做饭烧菜,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关心我吃得好不好了……”

“我关心你,以后我做给你吃。”

“江炙,我难受……”

“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江炙的歌单里大多是吵闹的国外重金属音乐,搜肠刮肚才想起一首Beyond的《海阔天空》。

于是他非常惨烈地把“原谅我这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唱成了“原谅我这一生放纵不羁爱基友”。

夏思邈边哭变笑。

江炙见有效果,反正他也不记得其他歌词了,就逮着高潮部分反反复复唱。

唱到后来,夏思邈没力气哭,也没力气笑。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在离谱的歌声中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好像隐约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呢喃:

如果你对这个世界不满意。

我会亲手建一个乌托邦,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