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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1801-1850行) (37/266)
她以前是侍奉在钟粹宫的宫女,如今病好,总该记恩,去看样主子才是。
日头西沉,月引东升,过了今日,她便不再是那些自视甚高人口中卑贱的宫女。
通往华阳宫的路稍远,其间经过钟粹宫,伶玉望着眼前的巍峨殿门,犹记初次入殿之时,惠修容玉簪装发,一身织锦华服明艳多姿,宫人跪拜福身,让人艳羡仰望,后来她才知,在这宫里表面的光鲜背后永远有着诸多的无可奈何。
“奴婢给主子请安。”
惠修容睇了眼跪着的人,漫不经心道:“是皇上有何吩咐了?”
伶玉心头一紧,倏忽记起,惠修容落胎,心绪必然极为不好,见她也是厌烦。
“皇上并无吩咐,是奴婢心忧主子。”
“呵。”惠修容自是不信这句话,她拂手遣人出去,殿门掩了,她才懒懒道:“说吧,何事?”
伶玉头眼眸波动,不徐不疾开口,“奴婢想主子痛失子嗣,凶手尚未查明,必是心绪郁结,奴婢惦念主子,故而来此。”
听了这话,惠修容稍正了身子仔细打量面前的人,她知她以前在钟粹宫多有隐藏,而今来看,这数月,她开始记不清刚入宫的伶玉是何模样。
“惦念有什么用,查不到的就是查不到。”
伶玉听出来其中意思,无非是查出来但是不能说,宫中有几个嫔妃能有这么通天的本事,分明谋害皇嗣又不可说呢?正与她所想一样。
她缓缓看过去,“现下就有一个机会。”
惠修容眸色倏然深下,手中的帕子揪紧,“何意?”
安修媛称病不去宫宴,那么她会借谁的手呢?皇后自是不能,除去皇后,想必安修媛最恨的人应是淑妃了,她既然决定鱼死网破,就不会去计较那人的背后有多么强大。
淑妃,正是最好的替死鬼。
……
此时流云宫妙云轩,正出来一个粉衫的宫女,垂着头脚步匆匆。
绿荷只觉像有人跟着她,这日是宫宴,宫人繁忙,回头一看宫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她安抚自己定然是做贼心虚,看花了眼,遂步子愈发得快,直到入了华阳宫正殿。
内殿歌舞升平,一派祥和。长沙有意求娶公主,和元昭联姻。现今宫内皇上并无可嫁的公主,先帝膝下只有一女,自驸马病逝后常伴青灯古佛,不理俗世,元昭确无公主可嫁。众人疑惑皇上该如何做时,御前公公忽拿出了早准备好的圣旨,册封宁国公府三小姐为永安公主出嫁长沙,四小姐为兮禾郡主纳入宫中,册为嫔位。
一时间宁国公府两位小姐一跃而上,本是没落的府邸突然间水涨船高,不仅出了位公主,还出了位娘娘,朝臣暗自递了个眼色,后宫嫔妃也面色僵了下,谁知不过是一场宫宴,后宫又多出了位姐妹,这可不是甚好事。
舞乐再起,殿内除却心满意足,得了和亲的长沙国使臣,其余人的面色皆不甚美妙。
淑妃位居四夫人,坐在帝王一侧,离女眷席位要远些,她攥着杯子,盯住宁国公府,待看清案后两个姿容隽秀的女子时,忽的冷哼一声。
“娘娘。”钊钊从后面悄悄上前,附耳低声,“安修媛果然是装病,奴婢方才看见流云宫的绿荷带人端着糕点入了后殿。”
淑妃脸上露出厌恶之色,“贱人,争宠争不过一个贱婢,就想用这法子讨皇上欢心。”
她眸子一转,朝钊钊低声吩咐了几句。钊钊会意,点过头便悄悄下去了。
一舞过后,殿外连入十余红衣婢女,手持如意托盘,面遮雾白薄纱,步履轻盈,徐徐而入。随着击撞的乐明之音,托盘便引到了各案桌上。淑妃低眸看着碟中如意而已,冷冷勾了下唇角,安修媛,莫要怪本宫。
长沙使臣吃过一块糕点,眼珠瞪大,连连称赞道:“好吃,好吃,果然是□□上国的美味,非臣等蛮夷之地可比,不知是皇上宫中哪位御厨所做,臣等也想效仿一二。”
这糕点突然入殿,就是皇后也不知从何处而来,但此时是要给长沙一个回应,她开口正要搪塞过去,下座的淑妃倏起了身。
“是本宫亲手所制,使臣若是喜欢,本宫可写下方子赠予长沙。”
长沙使臣眼光又看向远处站着的女子,靠着位置认出了是哪位娘娘,恭敬地俯首做礼,“娘娘聪慧手巧,臣等敬服。”
他又转头对高位帝王道:“天国物资多赢,臣等仰望攀慕。”
李玄翊目光扫向淑妃,眼眸微敛,对使臣举了杯盏,皇上既抬了杯自然下面这些人也要跟着。
一场宫宴算得圆满,结束时已是入夜。
宫宴散场,依照规矩,要皇上先行,皇后落下一步,待圣驾离开,其余朝臣嫔妃才可自行退去。
淑妃怔怔地看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脸色暗下来,眸中惆怅黯然,失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她原以为,因着这糕点,皇上会来看看她。
李玄翊等了銮輿,轿辇中燃着惯用的龙涎香,熏香袅袅,弥漫在周身。往日,闻着这气味最是能平复心神,而今日,却是愈发得让人烦躁不耐。
銮輿稍慢,每一步极为平坦。
轿辇中,男人浓眉皱紧,腹中像是涌了股浊气,愈发难忍,他阖着眼,脑海中蓦地闪过御案上女子雪肤玉貌的模样,娇娇怯怯,如玉涎珠,他倏的睁开眼,脸色顿沉。
“福如海!”
福如海正慢悠悠地跟驾,御花园的路不好走,忽听这一声差得摔个跟头。
“皇上,奴才在。”
李玄翊将銮輿地帷幔掀开,夜间的凉风吹入让他稍许清醒些,“一刻钟,朕要到乾坤宫。”
一……一刻钟?
这御花园到乾坤宫可是要走上半个时辰,一刻钟怎么够?腹诽归腹诽,福如海还是不敢当面把这些话说出口的。他心里琢磨怎的委婉劝说一下,又见皇上霎黑的脸色,硬生生将那些话咽回了肚子。
“愣着干什么,没听皇上说吗,快些回乾坤宫!”
抬辇的奴才们苦不堪言,又不可颠簸,又要快些脚程,这御前的活儿看着体面月银多,却是个难做的活儿。
月夜难行,抬辇的奴才使了吃奶的劲往前奔,李玄翊捏着眉心只觉外面热气甚烈,他放下手捻着拇指的扳指,手背青筋爆出,腹中火气烧得愈重。
出御花园行过一段路,炉中熏香尚浓,晕染了整座轿辇。李玄翊沉着目,眉宇紧锁,片刻,他倏忽抬眼,挥手将香炉打翻出去。熏香余味远去,才觉稍缓下心神。
这一打可叫福如海一激灵,他看着地上翻了盖的香炉,苦着脸,小心翼翼地招手让人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