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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1301-1350行) (27/69)
但是,还有一个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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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一般的大雪再次铺天盖地地飘了下来,被江面上吹来的刺骨朔风吹成了颗颗冰碴儿,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高壮抓着管杀的手臂上青筋虬结如盘蛇,他宽厚敦实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挺直,终于再次如同门板一般稳稳挡在了石桥的正中央。
高壮微微眯上双眼,在漫天大雪中举头看了看九镇的方向。
可是,除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苍茫之外,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似乎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又低头看向了脚下的江水,水面上,洪二躺在竹排中,宁爽文站在排头撑篙,严烟正在后面推。
“呸”的一声,高壮吐出了嘴里一口带血的浓痰,大声笑着对桥下喊道:
“弟兄,走!莫要忘记帮我给徐家婆娘带句话啊,老子下辈子娶她。哈哈哈哈哈哈哈,狗杂种,来……”
声犹未绝,高壮已经如同一头蛮牛般腾空而起,扎进了身前黑压压的人群当中,大嘴一张,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当温热腥臭的鲜血充斥在高壮口腔的同一时刻,无数难民如同蚂蚁般一拥而上,将他彻底淹没在黑夜深处。
“老高!”
“高壮!”
江面上,两道凄厉的呼唤声如同涟漪般回荡在九镇夜空,连绵远去,亘古不散……
☆、十二
枭雄本色
仿佛是一夜之间,世道就彻底改变了。
曾几何时,这片天下是有王法的,杀人必须偿命,造反就要砍头。
但是现在,一切都乱了,乱得一塌糊涂,再也没有任何规矩可言。
谁都不会想到,九镇那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大暴乱,居然会以那样一种连戏文里面都不敢演的诡谲结局收了场。
九镇事变的第三天凌晨,也就是陈骖、宁爽文和严烟三人逃出生天之后的几个小时,州府官兵终于抵达九镇,平息了那场叛乱。
领兵者,居然正是九镇人口中避之唯恐不及的大恶霸,排帮当代掌舵龙头,宁爽文的堂哥宁中。
只不过,这时的宁中,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凶名远播的黑道豪强,而且他摇身一变,成了大明王朝正儿八经、堂而皇之的千户大人。
宁中带着部队从九镇码头登陆的时候,穿天猴那帮暴徒本来已经陷入到了张广成团伙的围攻当中,宁中的出现,让狡诈无比的穿天猴再次趁机逃之夭夭,至今依旧杳无音信。
而接下来,更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了。宁中夺回了向来属于排帮掌控的码头,然而他却没能全面绞杀掉张广成团伙。
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之后,本是一盘散沙的难民们气候已成,在风云际会的八百里洞庭湖畔,已经变成了一股不容任何人小觑的势力;而另一边,满人铁骑肆虐北方,兵锋南指只是早晚之间的事。这样巨大的压力之下,突遭浩劫的九镇已经元气大伤,再也经受不住下一次内乱了。
于是,为了大局的稳定,在常德府里某位比宁中更加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强行干预之下,一手发动这次暴乱,并且还亲自斩杀了朝廷命官的匪首张广成,居然没有受到半点惩罚,他和那些大人达成了一个协议—以兵役代刑罚。
所有参与闹事的流民,一部分被抽调到常德府成了大明官兵;另一部分则跟随张广成一起,改编为名正言顺的地方团练,留守在了城防空虚的九镇。
就这样,在陈骖这样的小人物永远都接触不到的层面上,在那些高居庙堂、以国事为重的大人一手操弄之下,事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画下了句号。
没有人知道幕后的真相,没有人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一场暴乱的起因,也是九镇那位惨死的官老爷没有做到的事—抽丁入伍,却在一场血流成河的悲剧之后,变成了荒唐的现实。
也许这就是乱世,乱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异象丛生,好坏不明,黑白难分。
只不过,在这样的乱世里,当庙堂之上的利益被重新分配妥当,当官人们志得意满、满载而归的时候,庙堂之下,却总有些人,会将那些贱如蝼蚁的草民所流过的血、淌过的泪牢牢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忘不掉,抹不去,始终都像是一团烈焰般熊熊燃烧着,无法熄灭。
直到某日,烧天燎原!
常德府,笔架城。
陈骖一身白服,独自坐在沅江边上的一栋酒楼里面,心底无缘无故就突然涌现出了这样一句话: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转眼之间,老高已经死去快两个月了。
按照九镇风俗,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一年去一魂,七天去一魄,三年魂尽,四十九天魄散,到了那个时候,死者才会过了奈河桥,喝下孟婆汤,断掉前世种种,堕入轮回。
所以,亲朋好友们为了提醒死者,每到了三周年和四十九天的时候,都要烧纸戴孝,是为“三祭”和“守七”。
今天,就是替老高“守七”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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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死之后的第八天中午,陈骖才从昏迷当中醒来。当他从宁爽文的口中得知高壮临死前所发生的一切后,他没有痛心疾首,没有哭天抢地,他甚至都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只不过,在接下来的四十天中,他就像孝子孝孙侍奉先人一样穿上了白服,片刻都不曾脱下。这是他欠老高的。
那一场血流成河的流民暴乱当中,九镇死了很多很多的人,有些人家甚至是满门皆灭,一个不剩。
但是高壮本来可以不死!
此时此刻,坐在这栋酒楼的靠窗位置上,看着窗外城市万家灯火的人,本来更应该是高壮,而不是他陈骖。然而,一心赴死的陈骖,偏偏在这华灯初上时分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而那个敦实宽厚的年轻人,却早已尸骨无存,魂飞渺渺。
陈骖一声长叹,端起桌上酒杯,仰头饮尽,廉价而粗劣的“朝天吼”充斥在他的口腔里面,一如既往又苦又辣,猛烈的酒劲几乎瞬间就冲上了他的头顶,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在满堂看热闹的酒客嬉笑声中,他咳到撕心裂肺、两眼通红。
陈骖很少喝酒,今天也并不是一个喝酒的好时候,但他还是来到了这座酒楼,叫了一壶朝天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