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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节(第13301-13350行) (267/374)
这样直白的疑问让钟起秀都顿住了,扶着冰凉的碗的左手都在瞬间渗出了薄汗,他甚至有些不敢与简臻对视。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他,一定会相当熟练地回答出这些问题,无论是巧言美化还是刻意回避,总能给出一个看似高深而合理的答案。
可他现在却说不出。
丹桑会以活人作为祭品吗?
会。
那是通往凤鸟所在的天界的通途。
人们都是自愿的,他们在烈焰中忍受片刻的痛苦,然后如图腾中的凤一样飞升离去,舍下焦黑的凡胎,丢弃人间的苦楚……
他们是幸福的。
各种解释和词汇在他的脑海中拼凑,最终,他下意识地念出了每次解释时会用的结束词——“他们,是幸福的。”
一瞬间,房间中轻得只剩下了鼓噪的热风,如同火舌一样舔舐着他泛红的面颊。
然而这风中也裹挟着阵阵寒意,正是来自窗边的那个女人,那位机敏非常的郡主。
“是吗?”
稀薄冷滞的疑问将他敲醒,钟起秀这才发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简臻,嘴巴嗫嚅了几下,想要解释一些什么,可他的喉咙就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连串不和谐的前后动作让简臻对他心中的矛盾也猜出了个大概。
“糖水好喝吗?”她没有等钟起秀回答,只自顾自道:“这样热的天气,喝一碗冰凉的糖水,一定是很舒服的。”
李潜相当警惕地走出房门去查看附近的状况,以免被人偷听。
“来。”简臻冲钟起秀招了招手。
只见他浑身僵硬地站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朝简臻走过去。
“你看,”简臻指了指那些又开始为祭祀台忙活的人们,“若是他们在休息时能喝到这样一碗糖水,一定会很幸福的。”
“他们肯定不明白丹桑的执着与信念,顶多只知道烈心能减轻疼痛,是一种神药,所以改换信仰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他们对于凤的信仰还更为纯粹。”
看着那些渺小如同蝼蚁一般的人,钟起秀睁大了双眼。
那并不是陌生的另一种世界,而是他曾经深陷其中的生活。
为了补贴家用,让家里人能有一点吃食果腹,他也曾经到处做工,只为了换取微薄的收入。
“眼前微小如一碗糖水的幸福,与未知的阔无边际的洪福,你猜,他们会选择哪一个?”
过往的回忆一股脑地涌了过来,在大片大片的灰色之中,点缀着如珍珠般明亮而圆润的颗粒,那是他过去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或许是一颗糖,或许是一场美梦……
尽管看起来是那样的单薄、廉价,可当时的他也是真的感到幸福。
如果是当时的自己,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踏入火海,离散人生所有的痛苦吗?
真的已经艰难到走不下去了吗……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你不用回答。”简臻忽然打断了他的挣扎,浅笑道:“我也不是要与你为难,只是看到这些人有些感慨罢了。”
说着,她转头继续看向那些人,似乎对于他的答案并不在意一般。
在人生的一些时刻,人们总能奇怪地感受到一种如同永恒般的氛围,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定格在了一瞬间。
而我们不必多加验证便能知道——这将是我们人生中一个重要的时刻。
此时的钟起秀便是这样。
他看着简臻静默的身影,以及她望向远处时有些悲悯的目光,只觉得此刻的情形无比鲜明地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甚至已经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拓写,试图让这画面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永远清晰。
然而此时的简臻却并非如他所想的一般在为众生皆苦而忧伤,相反,她看清了钟起秀心中信仰的衰萎。
她在为此而庆幸。
庆幸这个单纯的孩子能走出丹桑的魔障。
只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单纯且心怀善念。
第118章
凤心(三)
为孔宥延继位仪式修建的祭祀台让简臻心里很不舒服,
然而她在那处酒楼饭馆观察了大半天都没察觉出自己这种异样的感觉是来源于何处。
无奈夕阳西斜,他们一行人只得先行打道回府。
下了马车后,李潜小心揪了一下绣萍的袖角,
两人便慢慢缀在了后面。
“怎么了?”看李潜那欲说还休的模样,绣萍惊讶道:“你不会是没跟少爷报备吧?”
“报是报了,就是……”他挠了挠头道:“少爷他那样儿我有些不大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