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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第3201-3250行) (65/134)
阮卿既然来了,阮承安也不好当着客人的面直白地叫她回房,只向裴瑾瑜二人首先开口:“长孙先生妙手仁心,此番上门为舍妹调养,我阮府必有重谢。”
长孙沧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楚国公,捻了捻胡子道:“阮小国公太客气了,老夫也是受人之托。”
阮承安并不接话,叫小厮拿来了一壶酒给自己与裴瑾瑜倒上,站起来道:“裴中书照顾舍妹,并派遣手下来武和城救在下一命,在下铭感五内。”
他端起酒杯道:“今后裴中书若有需要,我阮承安义不容辞,请!”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们二人一个治了我妹妹的病,我们阮家重礼相报,一个救了我的命,我回报你义不容辞。
但若是谈婚事,那就恩情归恩情,婚事归婚事,谈不拢的还是谈不拢。
阮卿并不是不谙世事的稚子,她当然知道哥哥这样的举动,是很有可能将裴瑾瑜对阮家的帮助看做了别有所图,不禁焦急地看向了裴瑾瑜。
裴瑾瑜果然站了起来,却没动手边的杯子。他当然知道自己与裴涉、季钧之争朝野皆知,也知道喝了这杯酒,就代表他与阮家只有没还的人情,不能再有别的牵扯。
阮承安见他不动,端着酒杯表情肃然道:“裴大人为何不喝,难道是嫌我们阮家报不了中书令的恩?”
裴瑾瑜却是端起了另外的一盏茶,举在和阮承安一同的高度道:“我从未挟恩图报。”
他在阮卿担忧的注目下将杯内茶水一饮而尽,神情平静:“宣州案该死的人一个都不会活,阮二姑娘不会再出意外。若我三生有幸得娶,她将是中书府唯一的女主人。”
此言一出,屋内的所有人都是愕然,谁都没想到裴瑾瑜不说话则已,一说话竟然如此直白。
阮卿惊讶得合不拢嘴,已经是红晕过耳,仿佛身在云端,心里满满的都是喜悦。她几乎不敢相信,又抬头去望着他,只见裴瑾瑜轻轻对她轻轻弯了唇角,是一个浅淡的,安抚的微笑。
原来冰山并非始终无动于衷,他独行于世,却为她一人化。
反应最大的当属阮承安,他几乎是当场黑了脸:“裴中书慎言!我妹妹尚且待字闺中,我阮家还没答应你裴家的纳采,这时候就说婚娶未免太失礼!”
这裴瑾瑜在朝一直都是一副沉稳端正的样子,二十多了还没娶妻,没想到却是对他妹妹打起了主意!
裴瑾瑜闻言不动声色,抬手行了礼道:“贸然登门实属失礼,不过还请阮少使为前来阮府的冰人放行。”
阮卿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两个高大的男子对峙,此时见哥哥闻言瞪起了眼睛,哪里还不明白是他特意拦住了裴瑾瑜派遣过来的冰人呢?
不过这位裴大人可不是如此轻轻松松就拦得下的,这不,冰人进不来,他自己就登门了。她的哥哥才从武和回皇城述职,此时还在修沐之中,哪里来的繁忙事务去拒绝一个登门拜访的当朝中书令?
阮卿不禁暗笑,眼见自家哥哥莽劲儿将起,怕是要赶人了,连忙柔声打断道:“两位大人既然百忙之中来了阮府,那便请长孙大人前来看看臣女恢复得如何了吧。”
阮承安被这一打岔,也不好不给当场中书令面子,颇为气闷地把杯子里的酒给喝了下去,语气还算有礼地对长孙沧道:“这事以后再说,长孙先生先请。”
阮卿于是悄悄松了口气,自座椅上站起来半欠身行了礼,带着丫鬟从雪与绿双走向了会客堂的内室去。
几人跟着进了去,裴瑾瑜却是被阮承安有意拦了一下:“舍妹还未定亲,裴大人也未娶妻,还是在外间避嫌为妙。”
前面的阮卿担忧地往后看了一眼,裴瑾瑜果然在最后面,见她看来微微摇头,示意不要担心。
长孙沧听到了这话却暗中叫好,心道:好你个小子,折腾我老头子来给小姑娘看病,这下有人治治你了。
一行人走到了内室,阮卿坐下,从雪替她将袖子掀起露出皓腕,长孙沧凝神为她把脉。阮承安与裴瑾瑜都留在了外间,对里头的小姑娘都有担心,阮承安倒是没空再和裴瑾瑜争执什么。
须臾,长孙沧自里头走出来,自有小厮已磨好了墨,他前去案旁提笔写了一副新药方。
待墨迹干了,长孙沧将这方子交给了阮承安,和蔼道:“阮二小姐这几日按时吃着先前的金方好了不少,如今还需要调整为这个方子为妙。”
阮承安自然知道自己之前态度并不算恭敬,甚至还有些冒犯,对贸然提婚约的裴瑾瑜也就罢了,但对这位大理寺卿却是有些失礼的。
此时见长孙沧毫无芥蒂地给了妹妹看脉象,看着自己的眼神中甚至还有些赏识小辈的意味,阮承安不禁有些后悔方才的莽撞。
他下意识地挠挠头,接过药方客气道:“辛苦长孙大人,我这就叫人按照新方子买药。”
当然任阮承安想破了头也不会知道,长孙沧赏识的竟然是他给裴瑾瑜下了绊子。
长孙沧捻了捻胡子,笑眯眯地继续开口:“阮少使客气了,阮二小姐对老夫有救命之恩,区区心疾方子,老夫才是义不容辞的。”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阮承安的肩,以眼神示意他去看一旁的裴瑾瑜:你看,老头子我帮你妹妹是事出有因,为报救命之恩,他裴瑾瑜可是什么理由就帮了你,一定是心怀不轨啊。
阮承安先是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同坐于屏风之外,姿态端正神情平和的某位裴大人正安静地望着屏风里的自家妹妹,眼神当场就变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只觊觎自家乖巧小白兔的大尾巴狼。
不行,哥哥不同意!
被觊觎的阮卿却没有听到这位哥哥的心声,她正悄悄在屏风后头瞧着哥哥与长孙先生二人你来我往地交谈,裴瑾瑜则是孤零零地站在哥哥和长孙先生后头,被挡得只剩一张冷俊的侧面。
阮卿心中微动,他是以上门诊脉的理由进的阮家,如今脉也把了,话也说过,哥哥又不肯松口婚事,接下来他们应该就会告辞了。
可是她还没有和裴瑾瑜说上话,就这么白白让他们被哥哥拦着离开了吗。
阮卿握住了腰间佩戴着的镂金匕首,那只小小的匕首有着玉一般的温暖感,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上一世就是太循规蹈矩接受了赐婚,才生生错过了裴瑾瑜,这一世哥哥被他救了下来,她终于摆脱了赐婚的路。
她不愿弗了哥哥回护之心,却也相信裴瑾瑜的确会是自己良人。今日既然已经失过礼,再失一次又何妨?
花笺不够郑重,她要出去,她想要亲自向裴瑾瑜说出冬至节集市的邀约。
阮卿握着那只已经染上体温的小小匕首,仿佛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力量。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脚要出去,却见裴瑾瑜仿佛是感觉到了她的心意,目光径直穿过屏风,与她四目相对。
那位裴家的君子发现了她的举动,看了一眼旁边眼神诡异的某位哥哥,微不可见地向她摇了摇头,像是劝她别出来。
阮卿茫然间,却见他径直向阮承安道:“少使之妹救下长孙先生也对我有恩,此番既然来了,我若不亲自道谢更是失礼。”
不等阮承安出声,裴瑾瑜已站起来主动走近了屏风,俊逸出尘的身姿,凛然却温和的面容在阮卿眼中渐渐清晰。他走到了她的面前,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锦屏轻声道:“在下幸甚得遇阮姑娘,还请姑娘莫怪在下今日失礼。”
剑眉漆画,眸如寒星,正隔着这一扇薄薄的锦屏看着她。
阮承安没好气道:“裴大人言重了。如今事都了了,还请你别再来打扰舍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