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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2701-2750行) (55/78)

太后微微一笑,示意廖嬤嬤扶了老太太起来,道:“哀家与老太君也是多年的老姐妹了,有话坐下慢慢说。”

柳老太太却不肯坐,微弓了身道:“臣妇去年跟太后提过,臣妇的孙女曾许给了锦州谢家二公子,如今谢家二公子归来,柳府不敢毁约,万望太后成全。”

太后道:“老太君言重了。哀家知道柳府向来重承诺,然柳三小姐与谢府公子未曾下定,算不得正式的婚约。谢府公子在那样的情形下,下落不明一年有多,三小姐另外定亲,也算不得毁约。”

老太太道:“如果臣妇孙女已经拜堂成亲,臣妇也不敢提这个话。只是现如今臣妇的孙女既依旧待字闺中,一切均有回环的余地。太后体恤臣子、成人之美,必会成为京城一桩美谈。”

太后道:“老太君这是怪哀家是非不分、夺人妻子吗?”

老太太“噗通”复又跪下,道:“臣妇不敢,太后息怒!府上三小姐自幼丧母,说来也不算是个有福的,若她再背了不好的名声,岂不要使欧阳府蒙尘?满东京城里,比她有福气的人不知凡几,请太后再加斟酌。”

太后听了,沉思半刻,道:“老太君起来说话吧。见过府上三小姐都说好,老太君也不用如此自贬。要说三小姐福薄,哀家可不大同意,她生在柳家就是天大的福气。哀家知道老太君的担忧,哀家自有周全的法子,老太君不必担心。”

柳老太太听了,愣了一下,道:“谢太后体恤。”

半个时辰之后,柳老太太回到了柳府,刚进府门,留守的柳路家的就遣了人来通报:“谢老太太、谢二太太已经在裕寿堂的花厅等候。”

柳老太太抚了抚额,道:“吩咐轿夫加快脚步。”

谢老太太、谢二太太等得焦急,却也只得捺住了性子等,待看见柳老太太扶着柳材家的胳膊跨进门,便再也坐不住,婆媳俩都站了起来。

柳老太太一迭连声让她们坐下,又慢慢喝了一盏茶之后,才对谢老太太道:“老亲家,跟我们之前想的一样,太后的胳膊朝里拐啊。”

谢老太太道:“果真如此,那就好办了!欧阳公子娶妻易,明华公主招婿难;加之太后之疼爱明华公主,应该远甚于欧阳公子,明日我们提起姻缘令,太后肯定会松口。”

第二天,依旧在仁寿宫的暖阁里,太后召见了谢老太太婆媳。太后待她们见礼、请安完毕之后,开口夸赞明灏:“二公子有勇有谋,不但荒岛逃生,还助我漳州水师破了为害多年的水寇,真是少年英雄、难得人才。老太君、谢夫人有福气了!”

谢老太太道:“他一个小孩子家,不过是尽了天启臣民的本分,哪里当得起太后夸赞?不过,他这一去一年半,生生把自己的婚事给耽搁了。说起来,如今他虚岁已经二十,再耽搁不得了,他的婚事,少不得请求太后成全。”

太后笑道:“谢公子有才有貌,何愁没有如花美眷相配?老太君且说说,你们看上了哪家小姐,哀家立即便给二公子赐婚。”

谢老太君道:“说起来,府上二公子出征之前,跟他姑姑家柳府三小姐议过亲。后来二公子下落不明,柳三小姐便赐婚给了欧阳公子——不过,柳三小姐和欧阳公子尚未成亲,一切都来得及回旋。谢、柳两家均是看中承诺之人,柳家不敢别嫁、谢家不敢别娶,请太后成全两家姻缘。”

太后道:“老太君说的颇有道理。只是碰上此等人力不可逆之事,也是无奈。幸而谢、柳两家并未真正下定,因而,错过便是错过了,这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柳三小姐是老太君的外孙女,哀家理解老太君的护犊之情,然欧阳府也是好人家,老太君的外孙女不会受委屈,请老太君放心。再则,京城多少闺秀,二公子尽管挑,挑好了告诉哀家,哀家必定玉成美事。”

谢老太太道:“暖阳公主府富贵荣华、欧阳公子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臣妇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臣妇的外孙女自幼丧母,臣妇格外怜惜、一直想养在身边照拂,这不,去年求了好久,才求得柳老太君答应许婚。臣妇听说,去岁西陵国曾求婚于明华公主,太后疼爱公主、甚为不舍公主远嫁,太后母仪天下,想来也能理解臣妇疼爱孙女之心。”

太后脸色一沉,道:“杨春珧,道听途说之言,如何能搬来哀家的仁寿宫!”

谢老太太婆媳两人“噗通”跪下,老太太道:“请太后息怒!说来话长,府上二公子流落白龙岛之时,曾无意间在岛上遇见西陵国武士。他偷听了他们的谈话之后,才知道西陵国武士在岛上寻找姻缘令、也知道了他们寻找姻缘令的目的……”

太后“腾”的站起来,打断老太太的话,大声道:“姻缘令找到了吗?现下在哪里?”

谢老太太道:“太祖有言,拿着姻缘令的人,可求自己的姻缘,不知道太后还记不记得?”

太后愣了一下,而后肯定道:“哀家记得很清楚,有姻缘令在手的人,可求自己的意中人。”

谢老太太婆媳听了,都松了一口气。谢老太太道:“府上二公子知道姻缘令的去处,他能拿到姻缘令,他不求别的如花美眷,只求自己原先议亲的柳府三小姐。”

太后坐下,扶额沉思一刻,缓缓道:“府上二公子所求之事简单,姻缘令却关系甚大。你们先回府等候消息,待哀家与皇帝商议、定夺之后,再行告知谢府。”

姻缘令关系到天启、西陵两国关系,有姻缘令,天启必须嫁公主;可是如果天启国力不胜西陵,即使没有姻缘令,也得许嫁公主。如果是后一种,太后无论如何都护不了明华公主,也只能护护外孙欧阳景了。太后打的好算盘!谢老太太却很有信心:去岁天启虽经历洪灾、战争,国力却并没有一蹶不振、并非西陵国能比,却也没有绝对的优势。如今西陵国没有姻缘令,太后肯定不会许嫁明华公主;然而,她却需要时间向暖阳解释——如何要收回赐婚懿旨。谢老太太也不揭破,与二太太恭恭敬敬行了礼告退、出宫回府。

☆、天算

柳、谢两府等了三天,却没有等来任何消息,倒是谢老太太进宫的第二天,皇上招了明灏到御书房叙话。明灏从皇宫回来后,跟祖母禀报:“就是寻常的问话,皇上问起孙儿落江之后到漳州逃脱、而后又率军杀回白龙岛的过程。皇上听了孙儿的话之后,对黑风海盗的大船和贼兵的训练都很感兴趣,有意派孙儿督促建造新的大船、重新训练水师。”

谢老太太听完,沉思一会道:“皇上这是打算把你调到水师重用,是好事。皇上没有提起你的婚事么?”

明灏低头,道:“孙儿告退出门之前,皇上说了

‘谢将军年轻有为,婚事当不足虑,且安心歇息一阵,明年上元之后定有佳音’。孙儿估计,先前我们所求之事当无大碍。”

谢老太太大大松了一口气,呵呵笑道:“如此,我们还要等差不多两月呢!唉——这许久不见苒儿,我想她想得紧。可惜今早已经开始下雪,否则我今日就杀到凌云寺去!不行,等明日雪停了,我立刻就启程。”

一旁的谢二太太笑道:“母亲且别急,你忘了去年感染风寒的事了?那可是缠绵了一个月才好转的,大冷天的踏雪上山,再感染风寒可怎么好?这不是让苒儿不自在、折杀她这个小人儿么?人道女大十八变,苒儿离开锦州已经差不多两年了,我也恨不能立时就能见到她呢。可苒儿是为了她母亲祈福去的凌云寺,我们也不好去打扰不是?不过,今日都十九了,离月底不过十日,很快咱们就能见到苒儿了。”

谢老太太叹一口气,对笑盈盈伫立一旁的明灏道:“灏儿,你说说,你苒表妹如今是怎生模样?瘦了?胖了?”

明灏微微低头,笑着答道:“祖母放心,苒表妹长高了不少,身体很康健……”

凌云寺中,此时的柳苒心内焦急万分:那日李嬤嬤送信回府,给她取回了云深居中她不常用的那个檀木梳妆匣子,匣子上层的首饰都还在,下层去岁舅母手书的解约书却不翼而飞!解约书若落到有心人手中,可不是无法让太后收回赐婚懿旨那么简单,柳府、谢府都有可能被参欺君之罪!

当初谢家送来书信,柳家只有老太太和自己清楚其中的内容,自己看完之后,就放进了那个匣子的底层,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以后也再未打开过。因此,就连柳苒自小的贴身嬤嬤李氏,也不知道匣子内有那么重要的东西。八月底启程往凌云寺祈福之前,收拾首饰的杨枝儿看那匣子不常打开,也就没有带上、留在云深居了。因为匣子再未打开过,柳苒也不清楚,解约书到底是在来凌云寺之前、还是之后失了踪迹。柳苒静下心来,仔仔细细想了一遍,确认自己启程前往凌云寺之前,很少离开云深居,即使离开,也是留了可靠之人看守院子,那么,最有可能是自己离开云深居之后,匣子被动了手脚。

匣子里面的首饰未动,说明解约书不是被一般盗贼、而是被有心人取走的。这个有心人,到底是谁?谢、柳两家的政敌?明灏的情敌?或者,柳府里希望自己嫁到暖阳公主府的人?柳苒一时也理不出头绪,只得写了一封信,让刘嬤嬤即刻下山送给柳老太太。

柳路家的来报刘嬤嬤求见之时,柳老太太正在跟谢老太太说笑。谢老太太很乐观,柳老太太听了她转述的皇上的话之后,心内却浮起了不安:太后为什么要到明年上元节之后才收回懿旨?要知道,三丫头与欧阳景的婚事,可是定在明年三月初四,这之前,两家到底要不要准备婚礼事宜?

谢老太太听得刘嬤嬤求见,双眼顿时大亮,一下坐直了身体,对柳老太太道:“老亲家,这个刘嬤嬤,可是在锦州之时就跟在苒儿身边的那一个?”

柳老太太笑道:“正是。刘嬤嬤原是老亲家府上之人,正好顺道给老亲家磕头请安。柳路家的,快快带了刘嬤嬤进来。”

刘嬤嬤给两位老太太行过礼之后,递上了柳苒的亲笔书信。柳老太太笑着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马上就变了,信上只有短短一段话:去岁十月锦州来书,已不见踪影。对谢、柳?对二公子?对孙女?孙女忐忑,请祖母早做准备。

谢老太太看到柳老太太变了脸色,以为柳苒出了什么事,心内大急,勉强按捺住、小心问道:“老亲家,是苒儿病了么?”

柳老太太苦笑着把信纸递了过去,道:“苒儿很好,是别的事。绿袖,准备茶水,我要和谢老太君到暖阁说话。”

柳材家的知道老太太和谢家老太君有事相商,便快速屏退了伺候的众人,然后关上房门、示意刘嬤嬤扶起谢老太太,自己则回身扶了柳老太太,四人一起进了暖阁。奉上茶水之后,柳材家的便和刘嬤嬤一起,也都退了出去。

两位老太太沉默喝茶,一刻钟之后,谢老太太道:“老亲家,依你看,解约书在谁人手里?”

柳老太太静静道:“前几日,我们已经以柳、谢有旧婚约求过太后、请她收回懿旨,欺君已是事实,解约书若在泰王或太子手里,这几日他们的人应该就会找上门来;解约书若在欧阳景或暖阳手里,他们应该已经呈给太后,太后看重柳、谢,不会过多计较,可是,欧阳府的聘礼,会在三丫头回府之后就送来;解约书若在——柳府之人手里,估计也已经送给了欧阳景或暖阳。”

谢老太太冷静道:“如此,现下首要之事,是如何防范泰王或太子。灏儿和苒儿的婚事,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柳老太太叹一口气,道:“也许,三丫头跟府上二公子真的没有缘分。老亲家,你且回去,一边使人快马回锦州报信,让侯爷早做准备;另一边,调动所有人手,注意泰王和太子的动向。此等大事,我一会也要跟府上三个犬子合计一番,调动人手观察泰王、太子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