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节（第4001-4050行） (81/155)

眼前阴影骤然落下，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扑来，粗糙的绳索落在腕间，与颈间轻软的触感截然不同。

祁曜下意识侧了头避开，脑海中忽然有零星画面快速掠过，总觉得似曾相识，让他迟疑着要抓住，克制住身体下意识反应，朝秦苡看去。

秦苡一手撑着树干，努力避免与祁曜发生什么不妥的肢体接触，虽然……这个类似于树咚姿势也不太美妙。

她试图不动声色地改变这个姿势，却不料祁曜忽然偏过了头，本就相近的距离一瞬间便被拉得呼吸可触。

目光相接，影子倒映，两人同时微怔。

树上绿叶因之前的震动悠悠落下，恰从目光中间卷过，秦苡如梦初醒，慌忙跳开两步，低下头揉着手腕，生硬地扯开话题：

“怎么突然要缠纸鸢线？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把线架递给你，害得我差点撞到树上。”

“阮姑娘。”祁曜几乎同时回过神来，垂眸将搭在手腕间的纸鸢线松开，以样移开话题，“我记得……我似乎并没有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放纸鸢。”

“……那你现在能答应一下吗？”秦苡停了转着手腕的动作，看着他诚恳发问，“毕竟我纸鸢都给你准备好了。”

“我的呢？”落后几步的祁昀这才扑上前来，一脸期待地问。

秦苡看着他，慢慢眨了眨眼，口中却恍然似地惊呼一声：“啊……怎么办？我只想起了祁曜，没有准备你的纸鸢呢。”

“什么？！”祁昀当场震惊，“阮软，你这区别对待有些太明显了吧！我知道你眼里有九皇兄，但你眼里不能只有九皇兄吧？”

“哎，真遗憾，我就是这样，你又能怎么办呢？”秦苡笑了起来，半倚在树干上仰起脸，眉眼间尽是逗弄的笑意。

祁曜垂眸将手中的纸鸢翻过面来，是只眼熟的燕子纸鸢，和当年祁昀那只极为相似。

且竹篾尚带青意，大概是新做好的，竹片边缘皆是细心地磨平，微末之处却显用心。

“好吧，给你做，只给你，只有你。”

似乎有人在他耳边，有些无奈却仍带着笑意地这样说——这种独一无二、毫不掩饰的偏爱吗？

祁曜眸中思绪被山风吹起，随着林间摇曳的叶浪涌出，带出也许曾经有过、不知从何处升起的些许粘稠的愉悦来，仿佛没到胸前的沼泽，要缓缓将他吞没。

他从回忆中抽身，抬起眼却见祁昀不知说了什么，秦苡笑弯了腰，手肘撑在树干上半遮住额头忍笑：“好了，我逗你玩的。”

祁昀：“？？？”

“开玩笑的啦，我怎么会不给你准备呢？”秦苡直起身来，眸中仍带了与之前无异的明亮笑意。

祁曜的心情却蓦地糟糕起来，粘稠的沼泽迅速褪去，他面无表情地从已经僵化的泥泞中越步而出，将泥块远远甩开。

秦苡踩着藤条跳到树上，伸手递下来一个青色的纸鸢，在祁昀面前晃了晃，又拉上去，抬着下巴笑道：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送给你。”

“——姐姐，你能教我放纸鸢吗？”

“……姐姐居然有陪旁人放纸鸢的闲心？平白叫我找了许久。”

眼前人在阳光下的笑容忽地如光影闪过，祁曜目光凝住——姐姐？纸鸢？

他想起那日秦苡变了的神情——为何她会用那样隐约带了愧疚的眼神看他？他与她关于纸鸢，有过什么交集吗？她……

又触到了那层似乎铺在头顶、隔绝着什么东西的屏障。沉闷的桎梏感传来，祁曜莫名烦躁起来。

总觉得似乎忘了些什么东西、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强行剥离的感觉让他眸中染上戾气。

祁曜的目光落在秦苡身上——与她有关吗？

秦苡又感觉到了那阵不该属于这里的精神波动。

她皱起了眉，没有心思再逗祁昀，将蜻蜓纸鸢递给他后从树上跳了下来，四下看去。

奇怪，波动又消失了。

秦苡转过头，恰与祁曜看着她的深黑目光相触，她有些愣住，眨了一下眼试图看得更仔细一些，他已别开了视线。

“你……”秦苡觉得不对劲起来，走过去开口要问，又被后面拿着蜻蜓纸鸢的祁昀一把拉住。

他直白地控诉道：“为什么九皇兄的是燕子纸鸢，而我是只蜻蜓？我比较喜欢这只燕子。”

秦苡：“……”

仿佛时光回流，当年祁曜抢了燕子纸鸢，祁昀眼泪汪汪看着她的场景再次出现，秦苡属实没有想到祁昀居然还这么幼稚？

她试探性地看向祁曜，提议：“这个……你可以跟你九皇兄商量一下，看他愿不愿意和你交换？”

祁曜闻言偏头看她一眼，慢吞吞地把左手的燕子纸鸢拉了出来，露出剪刀似的青黑尾翼。

祁昀面上带了感动之色，一句“谢谢皇兄”几乎要脱口而出，紧接着……便看到祁曜瞥了他一眼，唇边露出个略带凉意的笑。

随后动作更慢地将燕子纸鸢掉了个个儿，换了一只手背在身后，连尾巴尖都没有露出来。

祁昀：“……”

他把蹦出来的一个谢字默默地吞了回去。

秦苡：“……”

她万万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祁曜竟然也是如此的……幼稚。

“阮姑娘给出去的东西，竟然还有再收回来的道理？”祁曜将松开的纸鸢线缓缓缠紧，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秦苡果断地站在了他那一边，对祁昀道：“听到了吗？你皇兄不和你换。”

祁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