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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第3651-3700行) (74/80)

关栋蓦地涌起一缕感动,这个女人自嫁给他,也没享过几天福,额涅说得对,别的女人再好,也没给他留下啥,倒是这个他不喜欢的女人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如今,震烨都是有媳妇的人了。说到震烨,关栋又想起了克霖。好几年了,怎么一点音信也没有呢?不过,他没提克霖,怕触动佛拉娜的心事。克霖失踪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关栋说:“都多大年纪了,还有别人?我也老了,想做什么,也力不从心了。”佛拉娜推了一下关栋:“想想你也够本了,亏大发的人是我。”关栋就笑:“少年夫妻老来伴儿,到啥时你还不得侍候我?”佛拉娜点着关栋嗔笑:“美得你!”

十天后,关栋带佛拉娜从沟帮子坐火车经京津回了关里。一路上,关栋滔滔不绝地给佛拉娜讲着沿途的风光和民俗掌故,逗得佛拉娜不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关栋也纳闷,自己跟佛拉娜从来没这么多话,这次,是怎么了?

晚上,刘留和琴娘说话,震烨过来:“刘留,到我屋。”刘留跟震烨到屋:“大少爷,啥事儿?”

震烨说:“我阿玛去了南方,又和二叔分了家,这边的商号让二叔管,土地归我管理,那我就得独当一面。可要管好这些土地,没个精明强干的管家也不成。我思前想后,觉得你最合适。打今儿个起,你就是我这方面的管家,我二叔那头,我和他说。好好干,算帮我一个忙。”刘留说:“大少爷放心,我一定会尽职尽责。”震烨说:“我就说,我没看错人。”

刘留往外走,琴娘说:“刘留,啥事这么高兴?”刘留说:“琴姨,少爷让我给他当管家。”

“那你得帮大少爷好好干!”

“放心吧琴姨,我会的。”

几天后,刘留又来找琴娘说话儿。琴娘说:“当了管家,感觉如何?”刘留说:“少爷对我好,我得对得起他。”琴娘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棉袍:“这件棉袍,是我忙里偷闲为你做的。你现在虽然有了媳妇,可她还年轻,活计也不一定会做。孩子,在关家的日子里,有你相伴,琴姨很快乐。这件棉袍,就算是琴姨送给你当管家的贺礼吧!不过,对外人,千万别说我给的。”

“谢谢琴姨!”刘留感动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

通过几年的接触和交往,刘留和琴娘的感情越来越像母子了。在刘留的心中,他早把她当成母亲了。刘留想,琴姨没儿没女,他一定要为琴姨养老送终。琴姨的心苦啊!刘留发现,琴姨的眼睛里总是透露着一缕忧郁和哀伤,他不止一次看见,琴姨对着夕阳发呆,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转眼儿,到了深冬,连翘生下个大胖小子,刘留心甜得像撒了糖似的。爹活着时不止一次将做人上人的梦想寄托在自己身上,现在,自己实现不了的梦想一定想方设法创造条件让儿子来实现。抱着儿子,刘留心里这个乐呀,要不是少爷,哪儿有他的今天,老婆孩子热炕头,那可是许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儿呀!而现在,这两样都有了。想想少爷,甭看平时对他那么苛刻,可到了关键时候还真为下人着想。

早上,刘留刚从账房出来,震烨迎面走过来:“刘留呀,听说你儿子的百日和我结婚周年赶巧在一天了?你打算咋办呀?”

“少爷,当然是先把你的喜事办完了我再置办满月酒了!少爷的事儿是最重要的。”

“亏你小子有良心,这样吧,一桌也是摆,两个席也是放,不如把孩子的满月和我成婚周年的事儿放一天办了吧!全部的费用由我来出,你看咋样?”

“少爷,你的大喜之日怎能和我们家孩子满月酒一块儿置办呢?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呀!”

“甭听别人怎么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不但办得排排场场的,我还得随一份大礼呢!我见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想让小家伙认我当干佬呢?干佬给干儿办满月酒,总说得过去吧!”

刘留这回没话说了。他弄不明白,少爷为啥对他一个下人这么好呢?

那天,震烨带着张瑶嘉,当众人的面说:“连翘,我已经和刘留说好了,让这孩子认我当干佬,不知道你这个当妈的愿不愿意?”连翘说:“少爷和少奶奶要认这孩子为义子,那可是我们家的福气,既然孩子他爹都答应了,我这个做妈的还有啥好说的?”

“让我抱抱这个小家伙!”震烨从连翘怀里接过婴儿,在婴儿娇嫩的脸上亲了又亲后,又将孩子递到了张瑶嘉怀里,接着,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银元的拴着红丝线的银票放在了婴儿的襁褓里。

刘留说:“少爷,你总是这样为我们破费,我这心里头不落忍呀!”震烨一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以后,有啥需要,尽管开口。连翘,你说呢?”连翘说:“少爷,你不是孩子的干佬吗?我们的孩子能有你这样一个干佬,可是他的福气呀!少爷,恭喜你也早生贵子!”

琴娘摸了摸婴儿的小手,将一把玉锁套在了婴儿的脖子上:“刘留得子,我也乐乐。”刘留说:“琴姨,上次娶连翘,你就花了不少,这次,又让你破费了。这把玉锁,都快赶上你一年的工钱了。”琴娘说:“你有儿子了,琴姨我就有孙子喽!花再多的钱,也高兴。”刘留鼻子一酸,心想,要是妈能亲眼看到他娶妻得子的场面该多好呀!

刘留披着月光往家走。

此时,月亮像个大大的玉盘,从天边缓缓升起,远山近水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轻纱下。刘留的心情很好。前些日子,少爷让他去各佃户家查看今年粮食的收成情况,他经过一番细致的查看后就往回赶。儿子活泼可爱,可知不道为什么,他对这小家伙就是亲热不起来,小家伙见了他不是哭就是闹的。刘留找人算了一卦,算命的告诉他,儿子是水命,他是火命,水火不相容。这次出远门,他竟然想起儿子来了。他给儿子买了不少小玩具,拨浪鼓、兔儿爷什么的,这回小家伙见了玩具后肯定开心,兴许就和他亲热了。

以往,刘留无论去哪疙瘩出门,都是步行,按日期,他得三天后才能赶回来,可在半路遇到一个赶车的老熟人,于是,就坐老熟人的车赶回来了。走到盘山,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想着还有一会儿就见着老婆孩子了,他的心里就甭提多高兴了。老远,刘留望见自己家的房子里还亮着灯,心想,一定是连翘胆小点灯壮胆呢!

刘留生起一丝愧疚。自己不争气,老婆也跟着遭罪呀!他想敲门,可一想这外边这么冷,让连翘出来多不方便,就从院墙上跳进了院里。他正往院子里走,忽见窗户上竟然又露出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这不是少爷吗,他半夜三更到这儿来干什么?刘留蹑手蹑脚来到了窗外,捅破窗纸往里一望,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连翘居然躺在震烨的怀里呢。就听连翘哭着对震烨说:“你这个没良心的,为了攀高枝儿,让我到这儿来受这份苦。你知道我过的是啥日子吗?”

“我这不是来了吗?”震烨在连翘脸上亲了又亲,“我虽然没明媒正娶你,可我的心自始至终不还是在你身上吗?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张瑶嘉哪点都好,就是不能生孩子,结婚到现在肚子也没见鼓起来过。你就好好带着孩子吧,孩子长大了,家业还不都是他的?”震烨说到这儿,俯下身来在孩子的小脸儿上亲了又亲。

“你就是个花心。当初,我以为你会将我收了房,没想到你把我硬推到刘留怀里。我成啥了我,我只不过是你手里的一个玩物罢了。”连翘说着说着,哭出声来。

“我不也是没办法嘛!”

“纸包不住火,这事儿刘留肯定会知道,到时候不就乱了套了吗?都怪你,当初非要娶张瑶嘉,现在好,将我们娘俩置于何处?想起来都害怕,整日提着心吊着胆的。”

“我是少爷,刘留只不过是个下人,我找个什么由子还除不掉他?”

“你可真够狠的!”

“无毒不丈夫!我现在还不至于除掉这块绊脚石。”震烨说着,将连翘裹在身子底下,“我现在最着急的是想和你在一起!”

屋里灯灭了,传来了男人的狎昵声和女人的喘息声。

刘留什么都明白了。孩子是少爷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不曾断过。怪不得孩子早产,原来她嫁他之前就已经怀上了少爷的种!为娶张瑶嘉,连翘只不过是他卸下的一个包袱而已。怪不得他抱孩子出去蹓跶,熟识的人都对他说,这孩子长得不像爹也不像妈。他想起和连翘亲热的时候,连翘总是冷冰冰的,像具死尸,这回,他才明白了,连翘是心里装着少爷,他只不过是少爷临时寄托情人的一个隐秘安全的去处而已。

刘留想冲进去,可他想一想,还是忍住了……

冬日里的一天晌午,震烨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吸着水烟,脑子里不断地想着心事儿。他庆幸自己暗地里有了个儿子,虽然这儿子明面上是刘留的,可身上却流着他的血。连翘虽然嫁给刘留,依然对他痴情不改。每当看见连翘当他面儿和刘留虚与委蛇,他的心就像刀扎一般。刘留迎娶连翘,他醉了一天一夜。虽说他把家里的丫头悄悄都睡了个遍,可他最稀罕的还是她。他曾信誓旦旦说要娶了她,可当他看到张本政的孙女张瑶嘉时,他的心就倾斜了。连翘只是一株河畔上的不起眼百合,而人家张瑶嘉却是天姿国色的牡丹,百合怎么能和牡丹相提并论呢?及至将张瑶嘉娶进门才知道,这女子虽说留过洋,小姐的架子摆得十足,居然让他打洗脚水,更重要的是,枕席间的事也没和连翘在一起和谐、欢快、活泼,张瑶嘉骂他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关梁有事去了奉天,临行前把商号交他代为打理,可最近一些日子生意上有些亏空,商号要正常运转,急需大笔银元,既然二叔让他全权代理,他就得做出个样儿来,打发刘留去北镇的天宝银号请求借贷五万银元,也不知事情办得咋样。正思量间,刘留进来说:“少爷,事儿办妥了,周掌柜说,借贷这么一大笔银元,你亲自去签契约为好。”

“北镇离咱们不过百里,咋去了这么长时间?”

“染上了风寒,在客栈躺了几天。”

震烨看刘留脸色的确有些不好,吩咐刘留下去休息了。

第二天,震烨挑几个得力伙计,赶两辆马车去了北镇。周掌柜见震烨来了,二话没说就借贷五万银元。两天后,震烨和伙计们往回走。为躲避盗匪和日本人,他们抄一条小路往回赶。走在路上,震烨有些提心吊胆,几万大洋,要出了闪失,怎么办呀!要是家里的镖局不散多好。正往前走,前面的树林里冲出几匹快马,马上端坐几个手持匣枪背插钢刀的彪形大汉。震烨走到汉子们的马前:“朋友,我们是路过的买卖人,车里边装的是中草药,还请朋友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震烨摸出三根金条来,冲为首的汉子说,“这几条大黄鱼算兄弟孝敬你的酒钱。”

“几条黄鱼就能打动老子的心?实话告诉你,老子就是冲你们这两车中草药来的。”汉子一吹口哨,打树林里头又冲出二三十人,汉子一挥手,“弟兄们,财神爷就在眼前,咱们得把他请上山,是不是?”

“二当家,我们听你的。”汉子们齐声应道。

胡匪们上前去就将震烨和伙计们围在当间,有个伙计刚想持枪反抗,被为首的汉子一枪崩个满脸花,其余的伙计吓得个个抱脑袋蹲下。震烨被这伙胡匪绑了票,蒙脸押到马车上。到地方才知道,绑自己的胡匪是高丽房二当家十三少。震烨怕遇胡匪才没敢走大路,没想到还是被人劫了。顾不得谁走漏风声了,只要能活着回去,无论胡匪提出啥条件,倾家荡产也要答应。

胡匪们将震烨押到十三少面前,十三少指着身边一位长满络腮胡子的红脸光头汉子介绍:“大少爷,这是我们大当家雪里红,我们大当家久仰大少爷大名,特请大少爷来此一叙。”雪里红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瓜说:“谁知不道大少爷是辽河两岸首屈一指的财神爷,我们哥俩请你来,就是想从你那儿借点银元花花。只要你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我们不但保证你毫发无损,还好酒好肉招待。”

震烨说:“车上那五万银元算是我孝敬二位当家的,如果你二位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兄弟一定尽力。”雪里红一拍八仙桌子:“这五万银元在旁人看来,的确不少了,可在你大少爷身上,不过是九牛一毛,我们冒这么大险请你来,就为了得到九牛中的一毛吗?”

“两位当家,你们想咋样?”

雪里红说:“只要你老老实实按我们的吩咐去做,保你平安无事。大少爷,给你们家写封海叶子,让他们再凑十万,如若不然,你来看!”

震烨还没明白咋回事呢,忽见雪里红一抬手,“叭、叭”两声枪响,跟随他的两个伙计的脑袋当场被崩开了花,白白的脑浆流了一地,吓得震烨差点儿尿了裤子:“我写,我写就是。”震烨一个劲儿骂自己没出息,咋就没有阿玛和玛法的血性呢!难道,真应了富不过三代这句俗语?这个家,眼看着就要败在自己的手上。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再说,钱财乃身外之物,还是保命要紧!”雪里红吹了吹枪口上的蓝烟嘿嘿一笑,“给大少爷准备笔墨纸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