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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第2851-2900行) (58/97)
下一拨朋友已经集结完毕,正在漓江边等着。
大洋有个叫大冰的又有才华又仗义的兄弟原本也要赶去阳朔给老太太请安,奈何台风季来临,被困在了广州白云机场,怎么也飞不过来。
他悲愤交加地给另外一个赶到了的朋友发微信,把两家航空公司赔付的共800元钱打了过去,附上的留言是:请你们喝顿酒,我去不了了,你们先自己喝,当我去了。
几天后通航了,那个叫大冰的真正的朋友重新买了机票,但他愈发悲愤地获悉:
人已经跑了,跑去了江西,正在景德镇买茶具……
老一代人都爱庐山,或许是因为他们在年轻时代看过那部《庐山恋》。
毕竟是病人,老太太再要强也爬不动庐山,她说:妈累了,走不动了,我搁这儿歇歇等你们,你们替我去看看那三叠泉。
大洋说这可不能替!老妈你等着,我找几个人一起抬你上去看三叠泉。
庐山之后是黄山,看雾看松看奇石。
南京之后是常州,接着是同里、周庄、莫干山。在莫干山时住在竹林里,祥和清幽的江南。
一路上依旧是四方的朋友匆匆赶来,这个拽着去杭州,那个拉着去上海,三拽两拽连云港,一路开到花果山。
花果山都到了,不如再去趟崂山,红岛、黄岛、青岛就在海那边。
螃蟹抠净,蛤蜊吃完,胶州湾跨海大桥上跑个来回,他们住到了青岛奥帆基地边。
晨起,老头儿老太太把儿子喊过去,点着地图激动坏了。
儿子啊儿子,青岛往东叫烟台,轮渡跨海是大连,当年咱祖上闯关东,走的就是这条线。
一脚油门儿踩到底,咱们快去看一看。
…………
(十九)
大洋一家人的故事发生在2015年,距今已有两年。
距他跟我讲述这段旅程,也已过去了快一整年。
彼时我俩坐在哈尔滨中央大街的露西亚餐厅里,聊着天,喝着格瓦斯,吃着大列巴。
一整晚的时间,他给我详述了这个长达15000公里的故事。
你知道的,通常来讲,很多故事都经不起一句:后来呢?
…………
换个话题吧。
你知道的,我不过一个走江湖跑码头的说书人而已,不入流的野生作家罢了,不想被收编也懒得被同化,故而,向来不混什么所谓的圈子,至交老友遍布天涯,亦罕有在什么文学圈音乐圈旅行圈里被圈着的。
但我瞻仰那些所谓的圈中达人,例如那些动辄标榜旅行了几十国上百国,张嘴公里数二五八万的旅行达人。
和他们牛×哄哄的环球旅行比,大洋的这趟自驾游算个屁啊。
同理,某种意义上讲,和大洋比,他们当中大多数屁都不算。
别跟我吹嘘什么环球旅行,有本事你纵横四海的时候,带上你妈。
15000公里的征程,三个光头,两个老人,一个儿子。
从绥芬河到西双版纳,从远东到东南亚。一个浪子回头的儿子陪着一个病入膏肓的妈妈。
早已习惯了笔下的故事被人曲解,今朝的这则,应该也难逃被误读的命运吧。就像始终反对什么“说走就走的旅行”,却反被误以为是鼓励年轻人去浪迹天涯。
可这些故事真的是在写旅行吗?
吃包子能不能别光啃皮皮儿啊……
路人我管不着,亲生读者耐心听我哔哔两句好吗?就两句:
如果你二十多岁,别跟我提什么浪迹天涯。有本事的话,你去既可以朝九晚五,又能够浪迹天涯。
如果你已三十出头往四十上奔,别跟我说什么浪迹天涯。有本事你浪迹天涯的时候,也带上你妈。
(二十)
2016年深秋,我在哈尔滨做签售,队伍排到了中央大街上,很长。
那日冰雨绵绵,许多人没带雨具,我让人买光了隔壁商店的雨伞,大洋站在雨里帮我发了半个下午的伞,听说不少读者好怕怕地不敢伸手接伞。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腹肌满脸,一身社会人打扮,腋下依旧夹着那个黑色手包。
用了这么多年,手包居然没用坏,质量真是不赖,我记得,是他妈妈给他买的。
当夜,两个奔四的男人坐在中央大街的露西亚餐厅里,一点一滴,将那个长达15000公里的故事回放完。
然后各奔东西,然后又是一年。
然后我把这个故事写了下来,写给白山黑水的孩子读一读,写给漂泊异乡的孩子看一看。
生如逆旅单行道,哪有岁月可回头,越往前走回头越难,于是乎永别。
自欺欺人者会说无憾,心里其实明白的,没办法的办法才叫坦然。
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尽早回头看一看,多看几眼。
趁还来得及,趁还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