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节(第101-150行) (3/70)

存晏掳了掳胡子,微微笑,“如今也有十岁,这对子却是三年前所作。”

“三年前?那不是才七岁的垂髫稚女么?”

“正是稚子口角,哈哈,我这女学生,天资聪颖、气度端方,男子都万不及一的。可惜是个女儿身,又生在商贾家。哎,甄兄,好也罢,歹也罢,你且多饮几杯……”

******

闵存晏带了三分醉意,与甄笑仁作辞。

走进萧府里自住的小跨院,仰头看那暮色四合的天空,晚秋的风渡河而去,脚下已是叶落了一地,满院梨落如雪。

扯一帘秋雨,冰冷陡然纷飞,那寒意流淌,从苍茫的天空流出,带着墨汁一般的黑意,流过青门墙垣,流过他清紧的脸庞。

“先生今日倒有雅兴,还好没赶上这雨,快进去吧,就这一会子衣裳都半湿了。”

烟娘撑伞迎了出来,递过温湿的帕子,温柔地笑着。

存宴接过帕子,擦了脸,进了正房,“遇着故友,小酌了几杯。小姐们的功课可都交来了?”

“只有十娘子的还未交来,其她几位,都已遣人送了来,现放在先生的书案上。”烟娘又端了酽酽的茶来。

换过衣裳,存晏正举步往内室走,听了便停下脚步,“她小小年纪要承受如此哀痛,只怕会伤了身子,你时常去劝解些才好。”

“料着先生会这么说,今日倒是去走了一遭。”烟娘神色柔和。

二人进了内室,烟娘点了灯,存晏在书案前批阅小姐们的功课,烟娘便坐在一旁拿了针黹做针线。

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把午间在四太太院中看到的情形复述了一遍,烟娘眼风一扫,见案旁之人俯首执笔,只顾在小姐们的功课上删删改改,声色不动的样子,心思一转。

“我看四太太那里正乱着,就折了回来。先生,十娘子的天资虽是万里挑一,容貌却稀松平常。且观此事她的处理手法,虽是以暴制暴,也知用萧老太爷的继室去弹压三姑太太,但身上终究脱不了商贾市井的调子,竟与泼妇动手?”

但笑不语。

烟娘觑了一眼,手中的针越发走得迅疾。

“自己动了手倒也罢了,环境使然,她又事母至孝,倒有几分情由。可又不知善后——既说了是丫鬟洗妆的水,为何不索性认是那丫鬟动得手?这事最终便会演变成两个下人争执,波及到姑太太。事后顶多给那丫鬟几板子。我就不信十娘子想不到这层!一味心疼丫头,不顾自己泼辣的名声传出去,心这么软,将来如何助先生成事?”

伏案的身影抬头,叹息,“你瞧着十娘妇人之仁,却不知,这正是我最看重她的地方。

室内一时静默。

暮晚无边,窗外变一庭凄冷,有颀长的身影踱步至窗前伫听寒声,秋雨滴答,红叶正低低吟唱着深秋的挽歌。

第二章

上官氏伤逝荆南城

更新时间2010-11-25

17:20:46

字数:3064

窗棂的方格子扑进黎明第一缕熹光,扯出了一串鸟儿的和鸣。

萧十娘睁开眼,紫檀拔步床上悬的是耦合色双绣花卉幔奁,透过细微的帐缝,软烟罗的纱窗隐隐可见流云百福花样,摇曳地映着窗外几杆竹影.

丫头婆子们素知道规矩,早已起身,乱着开房门、打脸水.

十娘床前是一架十二扇的大屏,大红缎子缂丝“满床笏”,一面泥金牡丹竞芳图.丫头们这会儿蹑手蹑足走进来,俱在屏风外止步.

“进来吧.”十娘掀开帐子起身.

丫头捧了漱盂,牙粉等物进来,其中一个还未留头的小丫头,走至十娘跟前弯腰捧着漱盂.冰砚进来喝她:“缎儿,怎么这样没规矩!”

缎儿忙赶着跪下.

十娘瞥了一眼,接过青盐牙粉擦了牙漱口,走到屏风外的花梨木梳妆台前坐下,另有小丫头捧来沐盆、巾帕。

净脸毕,将妆台上一个雕花银盖的匣子打开,用指尖挑了葡萄大小的白色面膏,对着水银镜匀了脸。

冰砚便上来梳头.

小姐苍白的脸映在镜子里,冰砚就有了几分心疼。

十三岁,还是个未及笄的半大孩子,却要承受丧母之痛--四太太的病时好时坏,折腾了几年,终于熬不住,在三日前撒手人寰。

冰砚的手越发轻柔,干脆弃了梳子,用指腹替小姐按摩眉眼周围的穴位。侍疾数年,十娘早已哭坏了身子,头痛不能寐是家常便饭。贴身的几个大丫鬟,只要每天起床时见着自家小姐脸色苍白,便知昨晚又不得安眠。

冰砚的按摩让镜中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十娘盯着那看了十三年依旧带着几分陌生的容颜,不禁恍惚起来。

十三年前,在萧家十娘子刚出生的前一秒,她还是另一个时空里刚出大学校园,为了找工作而焦头烂额的都市女孩。

那天,是她二十四岁的生日,喝得烂醉如泥的她守着时钟敲了十二下,便到了她早逝的母亲的祭日。

思母之痛、生活压力……接踵而来,酒醉之下的她痛哭失声,如果当年,年少的自己遭遇丧母之痛后没有自暴自弃,没有自甘堕落,如果她能好好善待自己,如果没有叛逆地与所有亲友划清界限……

世间并没有如果,她做错那么多事,走错那么多路,现在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前路艰难的孤家寡人。

说是孤儿,亦不为过。

二十四岁的她在哭累后沉沉睡去,梦里,她仿佛回到了幼时,伴着感情至深的妈妈承欢膝下。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衷心祈祷上苍一切能重新开始……

一觉醒来,便成了萧府刚落地的十娘子。

二十四岁的灵魂寄居在襁褓婴儿的身体里,不是不惊惧的。她不声不响,任凭众人怎么逗弄也不哭不闹。

扭头却看见了床上生产完的妇人,刚落地的婴儿目力有限,妇人苍白虚弱的脸孔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却依稀是与记忆中的母亲毫无二致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