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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97)

他温和道:“玥玥就一小姑娘,欺负小孩可不是君子所为。”清淡的语气如同深秋时节金黄色的梧桐叶,在幽静的香榭丽舍大街上簌簌而落温醇柔和,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韧劲。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就在门角,呼吸吐纳,满满的春的气息。

乍听见这个声音,燕陈的指甲忍不住掐入了掌心,眼瞳狠狠地一缩,这还能是谁!不用看,她都知这是姜薄东的声音,那是她爱到了心尖尖的那个人,他的声音。根本不用继续去想,燕陈都能清楚地知道那人容貌绝丽,情商奇高。

燕陈的脑海里似有七尺生宣是国画大师最精湛深厚的笔力,一笔笔劲透雪白的纸背:淡墨银红樱桃色,色泽从浅到深,由浓转淡,天神的右手在她的脑海中徐徐勾勒涂抹出一抹绚丽的容貌、一道峻拔有力的身影,从苍白到鲜活,跃然而出,生机勃然。

没见他时,燕陈一直在想:“燕陈,你振作点,想想色彤都因为和你交好,红颜薄命了……你这种连爹妈都不要的天煞孤星,活该没人要,没人疼。姜薄东那么好,你干吗还要坑害无辜。”

可直到这一刻,听见了姜薄东的声音以后,嘈杂如泡沫般挤在脑海里的杂念瞬间如溪水涤尘,云散月霁。

我为什么是天煞孤星?我为什么是坑害无辜?我只想和他在一起,又是哪里错了?无数固执的小念头挤挤攘攘,揪着燕陈的心,一遍遍地追问着她的心,问得她仓皇而逃,无处藏身,问得她惊惶不定,满心不甘。

“燕陈,你完了!”心底一座万仞铁壁的城池轰然坍塌。低低地对自己苦笑一声,燕陈的手指紧紧地捏着设计图的一角,沉重地抬起眼眸。

“我为什么要放手?”粗糙的纸面抵在掌心,几乎沁出了细细的汗意。她听见自己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固执地对自己说。

直到此时,姜公子曾在燕陈的心里种下的一颗种子,在不知不觉里竟枝叶茂盛,长成了参天大树,无法拔根!在抬头的刹那之间,燕陈的眼睛亮若星辰,剔透如水,坚定得让人心中不由得明亮起来。

燕陈抬头的角度,十分微妙,恰与姜薄东来了个对视。此时,姜玥背对着燕陈,燕楚与燕陈并肩而坐。阿水咬着笔头正一笔一画地在写作业,所以她这样情绪上的一种变化,一群的“路人甲”都没看见,只有姜薄东看见了。燕陈的眼睛有多亮,燕楚他们不知道,只有姜薄东知道,恋人之间细微的互动,彼此才最敏感。

一直以来,两人的相处模式都是姜薄东付出,姜薄东付出,姜薄东再付出……燕陈比三尺寒冰还要冰冷冻人。燕陈像碉堡城墙,攻之不破,百毒不侵,姜薄东单方面被虐得满脸血一身伤,要搁别人,早丢盔弃甲了,可姜薄东却甘之如饴。

他理解燕陈的遭遇,心疼燕陈的过去,喜欢到极致,于是不计较得失,可再不计较得失的男人……也渴望被爱。

一个做好了十年抗战准备、优秀到极致的男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挫。当受挫成习惯的某一天,却峰回路转地得到了“爱”的回音燕陈对他微笑,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这一切,都是值得欢欣鼓舞的回音,让姜薄东忽然像是被打了一剂定心针似的,一下子在心里确定了:这媳妇,妥妥地没得跑了!

他的眼睛刹那间亮得仿佛是最亮的星子坠落在湖水中,心中似有礼花在此起彼伏地绽放。这是什么感觉?就像是穷困潦倒的难民中了五百万;饥寒交迫的旅人遇见了燃灯的小旅馆;走投无路的堕天使得到了上帝的救赎。奔波多日,本来姜薄东已经很疲倦,可就在此时此刻,他心里的尘埃忽然像水洗一般,一扫而净。

眼睛熠熠生辉一瞬不眨地看着燕陈,他弯唇一笑:“我回来了。”那是用眼神,无声又温和地和燕陈报平安。

“我知道。”燕陈抿了抿唇,同样微微一笑。

燕楚看不见妹妹的眼神,可不代表他看不见姜薄东啊!客厅里的气氛柔软下来,不说话,都像是有无声的幸福的水波在周围融融地满溢,是温和,是清澈,是暖心又柔软的清泉水。要是平时,燕楚遇见这样的氛围,还是很乐意体会祝福一下的。可今儿个……不得不说姜薄东倒霉,遇燕楚“大姨父”来了。

“哎,小玥玥,别琢磨你家有几个亲戚几口人了,你看看那是谁来了?”不怀好意地捅了捅姜玥,燕楚和颜悦色,说得还挺温和的。

“谁?”这边,姜玥完全沉浸在燕楚的语言陷阱里,嘟囔着自家家谱,头也不抬丢了一句。

“你看看……”

“看什么嘛,我很忙。”鼓着小脸,姜玥像煞有介事地叉着腰,还准备数落数落为老不尊的燕楚哥哥,眼角余光一扫,却冷不丁撞见了门口一身湿气,笑容温暖的青年。

“二哥!”这时候,谁管她一家几口,自个儿是不是妈妈从外面抱回来的这种隐藏家族史啊!姜玥高兴地扑了上去。

姜薄东胳膊猛然一重,只觉有什么沉甸甸地扑上了胳膊。熟悉的家人气息,娇养的妹妹。耳畔喋喋不休的声音,迫使他不得不收回落在燕陈那儿的目光。低下头,男人就看见妹妹灿烂的笑脸,原本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可姜玥小妹妹就是有本事打破一个不可言说的恩爱氛围。

“二哥,你去哪儿了?这几天我都没见你回过家。二哥,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啊!二哥,你眼底怎么青青的……难道是……和人打架?谁啊!连我二哥也敢打!哥,你三二一说出谁打你了,我一二三抄家伙帮你去报仇啊。”才多大点工夫,小丫头跳过去,上下打量,又严肃琢磨,一大段话像连珠弹似的蹦了出来,不愧是燕楚拉出来的种子选手!这么点工夫,竟然迅速地搅和黄了燕陈和姜薄东之间培养出来的亲密氛围。

干得好啊丫头!燕楚满眼的得意扬扬,高兴得差点冲着小姜玥吹一个响亮的口哨。可惜,灯泡都是一百瓦的,亮堂的程度却委实不咋样。燕楚满以为被这么一搅和,妹妹和姜公子之间的互动至少也得收敛收敛。可他就没想到,抬头一看,老血都快喷出来了。

他妹子居然不配合啊!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姜薄东,燕陈清澈如水的眼眸竟然还静静地盯着姜薄东,说不出的色静清川。

燕楚傻眼了,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还记仇着丽江那档子事呢,郁闷得都快跳起来了:妹啊,你敢不敢争点儿气。不就是男人嘛,哥认识的海了去了,分分钟让你脱单有没有!彻底忘记自己还没脱单的小心眼男人龇着牙,唯恐天下不乱,自来熟地揽住了姜薄东的肩膀,笑嘻嘻地再下一剂猛药,道:“哟,姜公子忙完大事小事,终于舍得过来看一眼了啊。”

姜薄东是什么人,能听不出他言外之意吗?未来大舅子要来挑事,让他无功而返,似乎有点不够意思。在平时,姜薄东还真不介意陪他玩玩儿,可今儿个太累了,眼波一闪,姜薄东笑得温和无害:“再不来,还不知道楚哥怎么忽悠我妹呢……”

“什么叫忽悠,我这叫能言善谈!咱长得亲民,才和小玥玥有的聊。再说了,我再怎么和小玥玥聊得高兴,也总比你先下手为强把我妹吃干抹净了强!”两件事明明不是一回事……可燕楚偏偏要放到一起来说。

姜薄东对未来大舅子跳脱无厘头的奇妙脑洞也算是服气了:“楚哥……”他莞尔一笑,抿着唇,还琢磨着怎么打发掉这枚亮瞎眼的大灯泡。

燕楚不耐烦地挥手:“少和哥套近乎,谁是你楚哥啊。”

就在这时候,一边在旁边写作业,安静得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阿水忽然抬起头,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句:“阿楚哥哥。”

小阿水被燕陈养了这么一阵子,先前蜡黄的脸色好转很多,虽然看着还瘦瘦小小的,可小小的脸蛋上嵌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小兔儿似的,格外可爱。

燕楚这人特别浑!怎么个浑法?脾气怪!你别看他笑嘻嘻,一张无害无辜的娃娃脸,可丫打从心底里不待见小孩,见小孩就烦,他嫌熊孩子不着调。他都不怕你吃着饭,把他勺子拿走在马桶里洗洗,重新给他拿回来了。他最怕那种无法无天的倒霉孩子见什么毁什么,手机乱磕碰都无所谓,电脑逮着键盘乱按这叫什么事?写好脚本的软盘芯片被划花这是什么鬼?

这种熊孩子,燕楚见着绝对哪儿远躲哪儿。可阿水……燕楚也想讨厌,却莫名其妙地讨厌不起来。也不知怎么着,他总觉得阿水身上有一种令他非常熟悉的气息,像极了燕楚曾经认识的一个朋友那是燕楚在黑客社会工程学攻击中唯一觉得惊艳的某次案例!对方天分极高,性格虽谨慎胆怯,却极有想法。

两年前,燕楚在黑入国外某个号称网络安全性极高,无坚不摧的某个网站时,曾和那位朋友“擦肩而过”。燕楚原准备“追踪”过去,却发现对方极其谨慎。燕楚这边才有动作,对方立马“惊觉”,带着黑到手的资料消失得极其迅速。燕楚对这个“朋友”极有兴趣,可惜,不等燕楚查到对方的来历窝点,那位线上的“幽灵”就彻底消失了任由燕楚使什么法子,砸多大的石头,也溅不出个水花。

有时候,燕楚甚至会觉得自己神神道道,给自己折腾出一个“假想敌”。这世上有才华的家伙,大多张扬到极致,怎么会谨慎胆怯……

要不是遇见阿水,燕楚根本想不到自己还遇见过这么一号让他惊艳又欢喜的“同行”。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很奇妙,就是因为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令燕楚总也忍不住去逗阿水。越逗,阿水越躲他,可是燕楚还就越有兴趣了。

平常燕楚就算再这么闹腾,阿水都是安安静静地当他的隐形人,不吱声。可今儿个,阿水居然喊了一句“燕楚哥哥”。燕楚心里一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弯弯月牙儿。

“怎么了?小阿水?”和颜悦色的,某个小心眼的男人也挺有意思的,多大点工夫,立马把姜薄东丢一边了。

用大尾巴狼来形容燕楚再贴切不过!连燕陈都见着哥哥那发光的眼神,偏燕楚还不知道自个儿笑得有多期待。

阿水低着头,不敢说话。燕楚于是好声好气地劝道:“小阿水有话尽管说,别怕啊。”那感觉,就仿佛你不说事儿就是不给他面子似的。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阿水的身上了。

姜玥好奇地看他,姜薄东好奇地盯着他,连燕陈……也看着他。阿水从未经历过这般的众人瞩目,脸色唰地红到了耳根,小小声音,羞涩道:“我怕说了,阿楚哥哥就生气了。”

“我怎么会生气?我这么喜欢小孩子的人,怎么会和小孩子生气呢!”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你越不说,燕楚心里还越有个小羽毛挠着,痒着呢。

别人尚没什么感觉,可燕陈听到阿水说了这么一句,冷不丁一咂摸,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哥哥不了解阿水,可燕陈了解啊。小家伙看着静默不发,却委实是个腹黑的小子。阿水特崇拜姜薄东。有时候,燕陈给姜薄东吃软钉子,还都是小阿水在中间调解。

如今,燕楚这么和姜薄东对着干,惹恼了小小的精灵鬼,谁知道小家伙会冒出什么惊人之语。燕陈心里七上八下,还准备和哥哥提个醒,就见阿水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细声细气,小声说:“阿楚哥哥,我有一件事挺不明白的。”

小孩的纯真是最好的伪装,平常谁会对小孩有戒心啊!听阿水这么一问,某小心眼的男人笑嘻嘻,想也不想道:“什么事不明白?问我啊。”拍着胸脯,丝毫没反应自己似乎掉坑里了。

燕陈心里一个咯噔,抚额不忍再看。果然,燕楚这话一说完,阿水纯良无辜地羞涩一笑,咬字清晰,分外有力地问:“阿楚哥哥,我看我们同学的姐姐十八九岁没谈恋爱,都被家人逼着出去相亲,唯恐她们嫁不出去……燕陈姐姐都二十五岁了,而且是二婚,至今还没有男朋友,您都不急吗……”

被小孩子逮着这个问题追问是个什么感觉?惊讶?暴怒?无奈?不不不……确切地形容,就像是上厕所你带了打火机和烟,却没带手纸一样,燕楚唰的一下就傻眼了。

阿水蛮认真的,继续问:“阿楚哥哥,您让我问您的……我就好奇这么一点……我听邻居家奶奶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您这样煞费苦心地和姜大哥作对,真是燕陈姐姐的亲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