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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1051-1100行) (22/162)
晏温轻笑:“你身后啊。”
沈知宜闻言回头,就看见对面一家炒河粉店的老板搬着个小木板凳哼哧哼哧的跑到店前面,踩在上面伸着胳膊费劲的拧遮阳帐篷伞上的灯泡。
两圈后,灯泡瞬间炸裂出亮白色的灯光,在墨蓝色的天空下格外亮眼,照的那一小方天地仿佛顷刻间变成了白天。
沈知宜被闪得下意识揉揉眼,她甚至看到了逆光下炒粉店老板后脑勺的几撮炸毛。
“······”
沈知宜吸吸鼻子,心想他那时候说的肯定不是这个。
她又不甘心问:“还有吗?”
有。
去年高一入学时,宜兴中学照常举办过一次开学典礼。
白天依然是校长和领导们依次发表的那些试图激励人心却带着点冠冕堂皇的说辞,到了夜幕降临时会在礼堂举办一次类似才艺展示环节的联欢晚会。
那时候晏温原本没想参加。
即使校长再三向他保证家里的情况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但一向独来独往惯了的晏温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于是他主动坐在只能听到嘈杂的话筒设备运作声最后一排角落里。
即使伸长脖子也只能看到被前面几波人脑袋挡住的半个舞台。
晚会进行到后半段,晏温没精打采的靠在椅背上,瞥了眼前面几个对着舞台吹口哨的脑.残。
舞台上是四五个穿着清凉露大腿跳热舞的新生,配合着音量开到最大的cd和闪到刺目的灯光。
晏温闭眼捏了捏眉心,想逃离这个地方的想法又多了几分。
好不容易挨到这首歌曲结束,音乐伴随着低音结尾,他从礼堂椅上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毫无营养的晚会现场。
台上忽然响起一阵婉转悠扬的竹笛声,与当下宛如蹦.迪现场的礼堂格格不入。
晏温脚步一顿,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
视线刚刚捕捉到一抹轻快的身影,全场灯光熄灭,只剩下游鱼出听笛声在黑暗里疯狂侵略着耳膜。
几秒钟后,伴随着舞台前舞台前干冰营造出的仙境般视觉效果,一束光缓缓亮起,打在舞台中心的少女身上。
宛若天境中的公主款款而来,她束着简单的发髻,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仙裙,少女舞姿轻盈优美,宽阔的广袖缓慢摇摆,在雾气中摇曳生姿。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暗淡无色,甚至那束追随她的光都只能沦为陪衬。
唯一鲜艳的,只有舞台上的人间绝色。
谢幕时,晏温听到舞台上的主持人拿着手卡说:“感谢高一的新生沈知宜。”
沈知宜······
意识逐渐回笼,晏温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保持着离开的姿势站着看完了全程。
往后的很多年,那幕画面一直被他奉在神坛,是他在泥里惨淡灰暗望不到边时唯一的救赎。
但是在这些话他现在不能说,也没资格说。
晏温收敛住所有沉默时叫嚣的情绪,故作回忆:“我想想,好像昨天老校区对面也有一个这——”
“算了。”沈知宜气急败坏的打断他,“就知道你不会说什么。”
沈知宜没再纠结,或许那只是对外的一种说辞罢了。
——
把沈知宜送上车后,晏温也坐了反方向的公交车回老校区。
他找了个在学校附近的商场给人卸货的工作,工资算不上高,但胜在是日结。
晏温赶到的时候,车上的货已经被卸了一小半。
“小子,今儿迟到了啊。”
说话的是张恒,比他大五六岁的样子,初中时候就辍学出来打工,常年风吹日晒导致模样黑黑瘦瘦的,在商场里自封了个经理,算是负责他的组长。
“嗯。”晏温把书包放到旁边,没多墨迹脱下校服开始干活,“钱算一半就行。”
他干的很卖力,胳膊上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随动作起伏,身上永远带着男孩不管处在怎样的环境中都遮挡不住的少年意气。
“哥哪能欺负你,工资照旧,不差这几分钟。”
晏温没推脱,应了声后继续工作。
一排排的路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点亮,像是细碎的银河洒在黑色的幕布上。
三辆车卸到结尾,晏温明显感觉到左边的胳膊开始从吃力,他咬着牙一声不响,愣是一点儿没泄力。
“······晏温。”
不远处传来略带些紧张的女声,晏温回过头,看见个女孩站在拐弯处面对混着土的泥泞路不知如何下脚。
这条路在商场后面,并不好寻找,她没有四处打量,看来是特地来找他的。
晏温认得她。
方曼,沈知宜那个后妈带来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