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07节(第5301-5350行) (107/133)

“安德烈活了很久,久到一个人住在无人的古堡也不会感到寂寞。而他是返祖血脉,他的生命还很长,长到似乎看不到尽头。”

“被初拥的孩子们分担走了我的寿命,我就可以少活几年啦。”安德烈说要带文森去一个地方,他在路上解释道,“那些孩子们受到我的庇护,不死不伤。只有身为’父亲‘的我可以杀死他们。”

“之前你问我给他们寿命有什么用,我想了想,好像真的没什么用,活太久也不是好事。”安德烈笑道,“所以后来我改变方式,现在的换血仪式就像是签订了一个小小的契约,那些孩子不必承担太久的寿命,如果有一天他们活腻了,也可以去找其他先天血族收回这份‘馈赠’。”

“这样就不用像艾玛一样花了好几年才找到我求一死了。”

“先天血族的生命有那么久吗?久到可以分给那么多人。”文森质疑,“这样的话人类里岂不是会有很多被转变的后天血族。”

“血族的生命没那么久,他们如果非要求死的话也不是死不了,所以现在已经很少有血族四处分享自己的寿命啦。我比较特殊。”安德烈对文森眨了眨眼,“我返祖了。”

他们来到了一片辽阔的草场,绿草茵茵,与小腿其高的草坪上立着一座座墓碑,那些墓碑上大多没有标注死亡日期。

一阵风吹过,紫苜蓿被吹得倒向一边,文森仰头看着立在墓地正中的圣母像。

安德烈顺着文森的目光看去,大笑道:“最初立这座像的血族真是个天才,他或许是在期盼仁慈的圣母能早日降临收了这一地的吸血鬼吧。”

文森跟着安德烈踏入这片墓地,小腿被草叶划得又痒又刺。安德烈走在前面,慢慢说道:“这里埋着的都是血族的先祖和一些像我一样拥有返祖血脉的人。”

“我没有骗你,只要生命够长,人早晚可以凭借着偷来的时光站在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可有时就是这么奇怪,人们在得到想要的一切后,又会觉得厌倦。”

“得到了永生的血族先祖们,无一例外,沉睡在了这片土地下。”

他们停在了圣母像前,安德烈毫无忌讳地坐在圣像边,望着眼前的墓地道:“永生从来不是馈赠,而是一种诅咒。”

“血族先祖们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地下沉睡多久,会在哪一天死去。后来人们发现,每当一位沉睡的先祖如愿死亡,血族里就会诞生一名拥有返祖血脉的孩子。”

“像是诅咒的延续。”

烛火摇曳,仇嵘和文森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文森在仇嵘深深的目光下继续叙述道:“后来我同意了安德烈的交易。”

不是小小的契约,是能够分担安德烈一半生命的初拥。

“为什么要初拥?还要分走我一半的寿命?”安德烈困惑地看着这个要么警惕地像只狐狸,要么语出惊人的亚裔青年。

文森跟在安德烈身边,已经从比竹竿还要细瘦的少年长成了高安德烈小半头的青年。

他将一头秀长的黑发剪到了齐肩的长度,用安德烈的发带随意束在脑后。

“都分了,多分点不好吗?”文森放下安德烈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古董小提琴,说道,“分担寿命的长短全看血液交换的多少,你说最多能分一半,那就给我一半好了。”

安德烈无奈:“你会承受不住的。”

“你又没试过。”文森垂眼,看到安德烈的一缕红发没扎进蝎子辫,垂落在脸侧,本就雪白的皮肤被衬得像是在发光。

他抬手将那缕碎发别至耳后,安德烈抬眼看他。

“你想和我一起被诅咒吗?”安德烈问。

“我想和你继续学小提琴。”文森道。

“这是算是什么理由。”安德烈笑弯了腰,就像他们第一天见面那样。

“安德烈会的东西很多,法语、拉丁语、油画、小提琴……他教什么我就学什么。后来我们一起去参加过乐团,假扮壁画师给教堂画过圣母像……”

陪着安德烈胡闹的日子恣意放纵,偶尔也会有被安德烈初拥过的孩子们找上门但求一死。

一场场烈火燃尽,安德烈有时会出神地望着文森,像是怕他也化为一捧灰烬。

“人们常说‘永远’‘一辈子’,似乎承诺了就不会改变。可百年的时光太久了,王朝更迭,工业兴起,时代在变化,我们也在变。”

“莉丝是不是最后一个被我初拥的孩子?”又送一人离开,安德烈坐在廊沿下,回忆道,“我记得她那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发。”

庭院里的花从某年起改种了紫罗兰,这个季节开得如火如荼。

文森站在安德烈身后,淡淡道:“我才是被您最后一个初拥的人。”

“嘿,宝贝,别学那些人说敬语。”安德烈仰起头不满道,“你该少学些血族的繁文缛礼,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文森隐约笑了,他坐到安德烈身边,说:“按照规定,我该叫您父亲。”

安德烈靠在文森肩上,叹道:“饶了我吧,快别这样了。”

他们一起看着盛开的紫罗兰,看着被风走的余灰,看着烧红半边天的晚霞。

“文森。”

“嗯。”

安德烈躺倒在了文森腿上,轻声道:“我好像有点累了。”

文森垂下眼,别过安德烈鬓边散乱的红发,说:“那就睡一觉吧。”

“我拿到了安德烈一半的血液,可以替安德烈解决他那些求死的‘孩子们’。”

“安德烈说他曾经想过,什么返祖血脉,他不在乎,也不会被先祖血脉中的厌世情绪影响,他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可他还是和他的先祖们一样,躺在了慈悲的圣母像下。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文森停在旧时光里,独自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城堡,一片孤寂的墓地。

直至某个向日葵怒放的盛夏,文森听说凯特家的小儿子受了伤,他的父亲百般推脱,不愿意去看望那个可怜的小家伙。

那个孩子被一个人扔在华国。

只因他是返祖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