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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39)

周桦鹏缓缓地站起身来,眼里透出一股绝望说:“我早就想明白啦,跑到那都逃不了。我就是不甘心,就是想回去和他们算帐!”

“和谁算帐?你的同伙?你的仇人?”

“和把我拉下水的人算帐!和我的顶头上司算帐!要不是他们,我现在依然能过得很好,要不是他们害我,怎么能让你这个小警察如此的训斥我?还给我讲大道理。”周桦鹏慢慢活动着自己的手腕,眼睛瞥向远处地上的那个黑布包。

嫌疑人的这种语气和神情让常胜警惕了起来,他移动了一下步子,用身体挡住周桦鹏盯着黑布包的视线说:“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想和他们同归于尽?我警告你趁早收回这个想法。”

“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他们不让我好好活我也不能便宜了他们。可是你偏偏要阻拦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抓住我。说起来这也是你的不幸!”

“我看你是脑子出问题啦,说话颠三倒四的,一会儿回到平海市里给你找个大夫好好看看。”常胜面带不屑地调侃着对方。

“回市里?让你把我像丧家犬似的抓回去,让他们看我的笑话?你恐怕没这个机会了!”说音落地周桦鹏一把扯开自己的上衣。随着衣服上拉链展开的声音,他胸前赫然呈现出一排炸药,而导火索就在他的手里。“看起来你智商并不高,我一个眼神就把你骗了。你只注意我拿着的包裹,可你万万没有想到炸药在我身上吧。”

常胜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这小子把炸药绑在自己身上了,我上他的当了。刚才只注意那只黑色布包,认为拿下黑包就解除了危险,可没有想到这家伙会这么狗急跳墙。候车室里的形势立刻起了变化,好比是下围棋时放出的胜负手,转瞬之间主动权掌握在周桦鹏的手里。

“哼,你怕了吧!”看到常胜脸上的表情,杨思明仿佛又找回到了自信,“警官,我真想知道,你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常胜伸手扶了扶帽檐,暗地使劲攥了攥出汗的手。他长出一了口气说:“你真想知道吗?我告诉你,我在想我妈妈,想我的老婆孩子,我们有好多天没有见面啦。原本想今天下班回家和他们吃顿团圆饭的,现在看来,我这么简单的愿望也他妈的让你给搅合了。”

周桦鹏听到这话眼睛里冒出希望说:“你放我走,咱们相安无事。大路朝天,你回家享受你的亲情,我去做我该做的事。”

常胜摇摇头说:“你真幼稚,哪有猫看见耗子不去抓,还让他跑的道理呢。更何况你这只耗子还有炸药!放出去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你一点也不害怕吗?你是想存心死在这吗!”周桦鹏浑身颤抖着,手不自觉地拉紧了导火索。

常胜没有退缩反而瞪起眼睛说:“告诉你周桦鹏,看见你手里的炸药我是有点害怕。可我想自己这么多年来没做过亏心事儿,没坑过人没害过人,没让人家像野地里撵兔子似的追得满处乱窜,所以我很坦然。可是你,你敢说你没做过亏心事吗?你敢说你没坑害过别人?你敢坦然地面对死亡吗?你不敢!”

周桦鹏无力地抵抗着,声音有点嘶哑:“我没害过人。我就是给他们贷款拿回扣入了股份,发生矿难死了人,是矿主的事,凭什么抓我!”

“人命关天,不该抓你吗!”

“凭什么只抓我自己,我上面还有人呢。出了事都推到我身上,让我一个人顶雷挨劈,让我一个人承受罪责,凭什么啊!”

“就凭你触犯法律这一条还不够吗。我可能没你聪明,但我知道一点,走错了路就要有人把你往正道上领,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你别给我讲课!今天我要走不出去,我就拉上你做垫被的。”周桦鹏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常胜环顾一下四周,旅客们早已被悄悄地疏导出去了,候车室里只有他自己和周桦鹏。他心里有些释然,但一股悲壮的念头随即又涌了上心来,“周桦鹏,现在这候车室里就剩下咱们俩个人了,把旅客都疏散出去,面对突发情况把损失减轻到最小,对我来说就是胜利。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在你拉响导火索的这几秒种里,我会扑过去和你紧紧地抱在一起,这样炸药对周围的破坏力和杀伤力会减小。”周桦鹏眯起眼睛专注地听着常胜说话,同时不住地用另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汗水。

“可炸药的爆炸力对你我来说都是致命的。我们俩的身体会被炸药撕裂成碎块,随着冲击波散落到周围。人们也许认不出你是谁,但肯定会从我的警徽和警服还有佩戴的警号上知道,这是我常胜和犯罪嫌疑人的最后一搏。我虽然没有说服你投案自首,没有成功地抓住你,可是在这一刻,我尽了一个人民警察应尽的职责。”

周桦鹏的眼神里透露出极度的恐惧,他的神经仿佛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拉着导火索的手也在不住地颤抖:“你……你真要和我一起死?”

“对!除非你缴械投降!否则我别无选择!”常胜的语气坚定有力,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周桦鹏绝望地闭上眼睛,他感觉眼前的这个警察就是审判自己的法官,在他面前张开的是一张没有尽头的大网。他害怕了,说不清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被眼前这个警察的气场震慑住了。

“咣”的一声,候车室的门被推开了,这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那么刺耳。

常胜和周桦鹏的目光都被这声音吸引过去。一个手捧着鲜花的小女孩站在门前,她的身后是拿着提袋和篮子那对聋哑夫妇。他们的突然出现让常胜手足无措,一时间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周叔叔,周叔叔,我们来送你了。”小女孩丝毫没有理会到危险的存在,展露着天真的笑容,举着鲜花向他们奔跑过来。

“孩子,别过来!”常胜抢上前去试图阻拦住孩子,此时他心里真想痛骂郑义和贾站长这两个人,他们是怎么疏散的旅客警戒的外围,竟然漏掉了这个孩子和她的父母,让他们闯进候车室里。可是没等他拦住,小女孩已经飞跑着扑近周桦鹏的身边,她双手把鲜花举过了自己的头顶说:“周叔叔,您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呀,这是我专门为您采的鲜花,送给您!”

周桦鹏慌忙把扯开的衣服掩上,遮住了绑在身上的炸药。他俯下身接过鲜花,一只手紧紧地抱住孩子:“叔叔有急事要回城里,你,你们怎么来啦?”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常胜的心揪紧了。

现实的情况让他把早已想好的最坏计划抛在脑后,他要救这个孩子和他的父母,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危险。常胜急步冲到周桦鹏面前,伸手一把按住周桦鹏拉着导火索的手低声说道:“周桦鹏,你要是个老爷们儿就放开孩子!不管是火化升天下地府老子陪着你!”

“警官,这是,这是我以前资助过的一个孩子,你让我和她说说话,我不会,我不会做别的事情……”周桦鹏的暗示很明显,他在告诉常胜,自己不会拿这个孩子做挡箭牌的。而常胜此时别无选择,只能紧紧地按住对方拉着导火索的手,和他站在一起。他甚至在脑中计算着炸药被周桦鹏拉响后的时间,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自己有没有机会推开孩子,然后紧紧地抱住周桦鹏向候车室最远的角落处翻滚,再然后……常胜的手心里隐隐地攥出了汗水。

“周叔叔,您怎么了?是不是不习惯我们山里的饭食,您生病了吗?”女孩看着周桦鹏关切地询问着。

“孩子,叔叔留下的手表你看见了吗?你……你要好好学习,给你爸爸妈妈争气。将来,将来考上好的学校,走出这个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周桦鹏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对着女孩轻声地说着。

“谢谢叔叔,爸爸和妈妈不让我要。我们还看见您留下钱啦,爸爸说,您已经给我们太多的帮助了,不能再要您的钱了。所以我们一家都赶来送你,谢谢您!也请您把东西拿回去吧。”小女孩说完话把目光投向后面的父母。

这对聋哑夫妇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常胜,他们虽然认识这位警察,但搞不清楚两个人的手为什么拉得这么紧,他和自己家的恩人是什么关系。他俩径直来到周桦鹏的身旁,男人把女人手里的篮子送到周桦鹏手里,又把自己的提袋挂在他的肩上,嘴里“啊,啊”地不停地说着什么,女人也在用手语不停地比划着。小女孩边看边对周桦鹏说:“妈妈说,她和爸爸特意为您准备的山货,让您带回家给婶子和小妹妹吃。爸爸因为着急送您半路上还摔了一跤,他告诉您钱和手表都在提袋里,让您看看别把表摔坏了。周叔叔,爸爸还问您什么时候再来呀?”

周桦鹏面对着真诚朴实的一家人,他的嘴里不停地蠕动着,半天才吐出几个字说:“谢谢……谢谢你,孩子,谢谢,你们。”

“你看着他们,如果你曾经帮助过他们,给他们美好的希望,给这个孩子继续学习的机会,他们现在就是对你最好的帮助!”常胜压低声音冲着周桦鹏说,“你别把这么美好的帮助碰碎了。”

常胜感觉到周桦鹏拉着导火索的手慢慢地松动了。

小女孩回过头朝常胜礼貌地行了个队礼说道:“常胜叔叔好。”然后转向周桦鹏问道:“周叔叔,常胜叔叔是来送你的吗,你们是好朋友吧?”

周桦鹏被孩子问得慌乱地看着常胜,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疯狂,流露出来的是一丝哀求。“孩子,叔叔是过来送他的,叔叔一会儿和他一起走,把他送到城里去。”常胜用肯定的语气回答着女孩的问话。女孩子笑了起来,朝周桦鹏说:“周叔叔,您什么时候再来山里啊?”

周桦鹏此时彻底缴械了。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这种真实的景象,自己曾经帮助过的一家人,在他即将选择地狱的时候,给他展现出一幅天堂的图画。他们不知道刚才即将发生的危险,他们依然真诚地对待自己,他们不知道自己和这个警察在短瞬间的激烈交锋和生死相搏,他们依然对他怀有感激之情,这种情意是那么的朴实和真挚,这是对他良心的救赎。他放下手中的篮子轻轻抚了抚小女孩的头发说:“叔叔以后会记着你的!”

常胜紧扣住周桦鹏拉着导火索的手,缓慢却有力地说道:“把你身上的东西给我,别把这份美好碰碎了!”

周桦鹏向这对残疾夫妇点点头,把手从女孩的头上移开,然后摘下肩上的提袋,转过身去拉开衣服,慢慢地把炸药从身上解下来,递到常胜的手里。这个动作在旁边的人看来,好像是周桦鹏托付给常胜一件重要的东西。两个人一交一接看似平淡无奇波澜不惊,其实一个人交出的是罪恶,一个人接到的是希望;一个人交出的是毁灭,一个人接到的是救赎。

常胜带着周桦鹏走到站台上的时候,早已在远处等待的王冬雨等人急忙迎了上来。王冬雨猛地冲到常胜面前,她心里知道,她不会顾及周围这么多双关注的眼睛,她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扑到常胜的怀里告诉他,常胜,你可让我担心死了,你是英雄你是条汉子!你就是我心里喜欢的男人!

“冬雨,没事了……”常胜的话让她的脚步戛然而止,硬生生地停在常胜的眼前。

“你没事就好。”王冬雨使劲咽回去要说的话,动情地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常胜看了一眼远处路基上的信号灯说:“车快进站了,你告诉他们从前面上车,我带着他上后面的车厢。”

王冬雨点点头转身向着人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