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3节(第601-650行) (13/39)

赵广田下定决心地点点头,接过话筒对着自己的嘴憋足劲大喊道:“警察来了!”喊完瞪着两眼看着常胜,见对方挑起大拇哥示意继续,随即又扯开嗓门喊着:“警察来了!警察来了!警察真来了……”

“这是给谁报信儿呢?”王冬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汽车旁边,“从老远就听见你扯着脖子叫唤,干嘛呢?”

赵广田一见王冬雨,缩了下脖子不说话了。常胜则冲她招招手说:“王主任,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呢,这不符合你性格呀。”

王冬雨习惯性地甩了甩头发指着赵广田说:“光听见他跟喊山似的嚷嚷了,嗓门大得能把房梁震下来,你还能注意我来吗。”

常胜边悄悄按下车里的录音键边对王冬雨说:“热烈欢迎王主任再次光临狼窝铺公安驻站点,下回你最好带些学生来参观,省得我跑老远的去学校宣传爱路护路知识了,呵呵……”

王冬雨撇了撇嘴眼神里露出不屑,“来你这参观什么?满处的杂乱无章跟城里边闹拆迁似的。还有你房子后面这块地,人家老孙在的时候茄子、辣椒、圆白菜、西红柿侍弄得挺好,你来没几天就变成猪圈了。”

常胜霸道地一挥手说:“我还真没打算要这块菜地!”

王冬雨:“你想干嘛?”

常胜:“我想把它收拾平整,安上副双杠再弄点简易的健身器材,以后当露天的健身房锻炼身体。”

王冬雨:“这个想法不错,可是谁帮你收拾这个地方呀。”

常胜一指旁边的赵广田:“有他帮我呢,这不是我新聘请的保安吗。赵广田,你上班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回家拿工具,然后跟着我收拾健身场地。哦,尽量多拿些家伙,铁锨、锄头什么的。”

赵广田虽然有点疑虑但还是答应着走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王冬雨问道:“常胜,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常胜朝四外看看摆出副神秘的架势,朝王冬雨招招手示意对方离自己近点,然后才小声说道:“昨天晚上‘铁道游击队’又出动了,撬开停留列车的门不说还差点烧了我的旗子,这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呀,所以才赶紧跑过来看看你。”

“郑义郑书记告诉你的吧?”

“你管谁告诉我的呢。”王冬雨甩了甩头发,“冲你这通折腾劲我能不知道吗。还有,你刚才让赵广田喊这么大声想干什么呢?”

常胜朝王冬雨撇撇嘴,露出一股顽皮的笑容答道:“我嫌自己折腾的还不够,你等着看吧,我得主动出击把这帮家伙的气焰打下去。”

“你想怎么办呀?”

“我想让狼窝铺周边鸡犬不宁……不是,是歌舞升平!”

王冬雨忽闪着大眼睛怔了怔,没再往下接常胜的话茬儿。可是常胜却突然话锋一转朝她问道:“冬雨,我一直有个事弄不明白,想问问你?”

“说吧,想问我什么。”

常胜忽撸几下脑袋说:“像你这样受过高等教育,又在平海市里有工作可干,干嘛非要跑回到山里来呢。就算你是心系山乡,为教育事业做贡献,可也不能总在狼窝铺窝着吧。”

王冬梅回望常胜一眼反问道:“那你是为什么要来山里呢?”

常胜摆摆手说:“我是工作需要才来的。”

王冬梅点点头说:“我也是工作需要,跟你一样。”

“你跟我不一样,我总觉得你的眼神里面还有另外的东西。”常胜看着王冬梅说,“就好像你的爽快不这么纯粹一样。你跟我相同的是都是从山外进来,不同的是你本来就是这里的人,和这里有天然的亲近感;而我则是一个外人,想要融入到这个群体里,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王冬梅似乎被常胜的话打动了,她沉思一下说:“如果换个环境,现在是平海市里,那我们的身份是不是有变化,是不是应该置换过来呢?”

常胜说:“也不见得吧,你那个同学郑义不也在这里呆的很好吗。”

王冬梅皱起眉头说:“怎么又把话题转到他身上了,警察都有刨根问底儿的毛病吧。其实跟你说说也无所谓,反正都已经成过去时了。”

果然,王冬雨说起了他和郑义的过往。这段情感在常胜看来就是现实版的王子和灰姑娘,只是男女主角置换了,王子是女版王冬雨,而灰姑娘则是男版的郑义。两人的故事开篇很老套,同是来自农村的学子考进高校,又同是当年各自地区的状元生,让二人本身就有亲近感。再加上郑义具备贫寒家庭出身孩子的品质,那就是吃苦耐劳认真学习,信奉知识改变命运的真理,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是个热心肠,同学之间谁有困难找到他都会施以援手。这些优点引起了当时学生会干部王冬雨的注意,两人慢慢地走近了。王冬雨的家庭条件比郑义好很多,虽算不上土豪但生活很富裕,可郑义的家境则是穷的出神入化,一块钱分两个五毛花还得掂量掂量。于是她发扬起革命老区人民的互助精神,对郑义进行了全方位的帮助,郑义也由原来的在温饱线上徘徊变成了跨步走向小康。按说故事的发展应该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但人们往往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人性本身的弱点。

郑义想留在学校任职,不想再回到那个穷乡僻壤的老家了。于是他背着王冬雨猛烈的追求一个家在本市且父亲是名官员的女同学,两人热闹了一阵,可人家女孩根本没拿他当回事。无奈之中郑义只能狼狈不堪地回身求得王冬雨的原谅。看着郑义满脸的愧疚和捧着的血书,王冬雨心软了,她接受了对方的道歉,毕业后两人共同回到了平海市。因为两人各自优异的学习成绩和事先充分的准备,他们顺利地考进了教育局和铁路局。王冬雨喜欢当老师愿意去教孩子,可郑义却总放不下出人头地的梦想,来平海没一年郑义又翻车了,找了个铁路局副局长的女儿谈对象,再一次背叛了对他情深意长的王冬雨。终于有天王冬雨发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她二话没说报名当了志愿者,一头走进狼窝铺的山里,对追上来想对她解释的郑义只抛下一个冷笑。

以后的日子里,王冬雨把心思全扑在了乡村支教与这帮孩子们的身上,直到有一天看到了站在学校门口的郑义。她诧异地问对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郑义有点尴尬地告诉她,自己现在已经调到狼窝铺车站任职,知道你在学校当老师所以才跑过来看望你。她戏谑地问是不是又让人家甩了之后被贬到山里来的?郑义则回答说是下来锻炼,过两年再回平海市里,这次是特意过来看你,希望咱们多联系,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助你。她只淡淡地说句祝贺你继续走自己的路,咱俩没事少联系。

听完王冬雨的叙述,常胜慢慢明白了她为何总是对郑义另眼相看的原因,也品味出她到山里支教的另一个心结,她是想离开那个城市,回到山里回到家乡治愈心里的伤痛。想到这里常胜忽然在心里升起种感慨,王冬雨在城市里感受到伤痛,心里郁闷回到自己的家乡来疗伤,而我呢?假如我在狼窝铺处处碰壁,又能回到哪里去呢?

“人有的时候换个环境挺好的,你不觉得山里的空气很干净,人也干净吗?”王冬雨撂下这句话自顾自地走开了,留下常胜默默地回味着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本来还想反驳几句,想说狼窝铺也不是世外桃源,如果真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还要我这个警察干嘛?但他看着王冬雨的背影把话咽了回去。

整整一个白天,赵广田跟着常胜在老孙留下的菜地里忙活着平整地面。两人使了吃奶的力气,总算是勉强地收拾出个模样来。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一片平地,常胜开心地笑了,他拍拍赵广田的肩膀示意对方坐下休息一会儿。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常胜感觉到赵广田身上多少带着点与众不同,这个不同来自于他曾经走出过山村的经历,也来自于他对自己的细微变化。从第一天的遭遇战到他在村里墙壁上刷标语,再从王喜柱的硬性指派,到现在他成了“官方”的雇佣人员,常胜隐约地看出赵广田可能藏着故事。几次试探性的碰撞,赵广田都是一触即溃,凡是涉及到敏感话题的事情,他的选择几乎全是躲避和否认。

赵广田对王喜柱的敬畏是由衷的,这也让常胜察觉到王喜柱在村里拥有着极大的权威;再加上在村里宣传栏上看到的“村规”“乡约”之类的字样,让他更能明白狼窝铺村里的规矩。结合王冬雨跟他介绍过的村里的情况,也能分析出为何偷盗的人在村里结不成团伙,像赵广田这样的小偷小摸,只有和远处后封台村里臭味相投的人才能搭伙的缘故。

看起来狼窝铺这个村还真是有着自己的性格和风采,王喜柱说的治安先进也不全是空穴来风。对赵广田这样的人不能总是施以高压教育,以及冷颜利色的训斥,多给他点阳光也让他灿烂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抽着烟,望着吊在半山腰间的夕阳缓缓下坠,那红金色的余晖透过淡淡的烟幕照射过来,洒在这块还没有完全夯实的地上。常胜触景生情对着赵广田问道:“哎,赵广田,你现在有什么感觉?”赵广田直愣愣地看着常胜摸不清他问话的意思。

“你别愣神儿,我问你经过一天的劳动,再看着这么美好的景色,有什么感觉?”常胜追问道。

“饿了。”赵广田回答的特干脆。

这句话把常胜的美好心情瞬间破坏的一干二净。

他使劲咽回去一句国骂,冲赵广田摆摆手说:“饿了你也得先给我忍会,咱先来点精神上的食粮。”说完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口琴,先放在嘴边吹了吹浮土,又试着吹了几个音节,然后冲赵广田抬抬下巴,“咱来一段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哦,忘了,你听这个费劲。干脆我吹什么你就听什么吧。”

赵广田无奈地点点头,心里话说你压根就没想问我听什么,反正我就给你个耳朵得了。他没想到随着常胜舒缓地吹出一支曲子,他竟然听得入了神儿,连手里的烟都忘记抽了。常胜吹奏的是那首《鸿雁》,就是他想在家里给周颖吹的曲子。常胜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喜欢这首带有蒙古民族味道的旋律。他本来想吹个欢快点的曲子,可是口琴一挨到嘴边就不由自主地吹响了这首《鸿雁》。

常胜连着吹了两遍,直到王冬雨把饭送来,在屋门口喊他们过来吃饭才停下。王冬雨白天收了常胜一百块钱,代价是这几天里管他和赵广田的伙食,同时捎带着给赵广田的老娘做一份饭菜。王冬雨虽然闹不清常胜这个脑子里转悠的是哪根筋,但冲着常胜能返回到狼窝铺,还能主动地去和乡亲们搞好关系,最主要的是,能把她爸爸哄得穿着一身警服跟新姑爷似的不舍得脱,还自己掏钱雇佣赵广田当保安的份上,她拧着头皮答应下来。

晚饭很快就吃完了,太阳也落到了山背后边。常胜看了看不远处闪着灯光的车站和货场,朝赵广田挥挥手说道:“广田,咱们开始巡逻!”

赵广田有点纳闷地问道:“常警长,咱们俩……怎么巡逻啊?”

常胜走到汽车边拉开车门说:“上去,有路的地方开车,没路的地方腿儿着。”说完回头冲王冬雨道,“拜托你看着点赛驴,你别害怕它不咬熟人,再说我已经把它栓上了。”

没等王冬雨应声,常胜推着赵广田已经坐到车里。赵广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小声地问道:“常警长,你这警车晚上出去行吗?”

“废话!我这车是刚大修过的,样样都拔尖。”常胜说完打着火发动车,又试了几下车灯和顶子上的射灯说,“看见了吗,都没问题,绝对是最棒的。等下,我再试试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