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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248)

乳母想要拿出来,

却被颜月月制止了。

“他吞不下去的,

这皮是涩的。”

果不其然,

在荔枝皮进口的一小会儿后,

诏儿的脸便瞬间皱了起来,

他大张着嘴哭了起来,

一直到乳母将他嘴里的荔枝皮拿出来又用清水给他洗了洗才好些,只是还瘪着嘴眼泪直流。

对于欺负诏儿这件事,颜月月算是手到擒来,她大抵是太无趣了,只能够逗逗软乎乎的小诏儿才能叫自己的心情好一些。

宫中人大多是会察言观色的,张姑姑晓得颜月月想吃荔枝后,便忙不迭地给李公公报了信,等到傍晚时分,便有一小盒新鲜的荔枝送了过来。

时间已经到了四月初,正是万物生长的好时节。

颜月月懒懒地倚在榻上,只斜着眼睨了一眼冰鉴中的荔枝,问李公公道:“这个时日竟然有新鲜的荔枝到宫里来,是上贡的么,还是从市中买来的?”

“皇上得知娘娘您想吃荔枝后,便立即吩咐奴才去京中寻了,奴才费了许多功夫才堪堪得了这两颗荔枝来,还请娘娘早日品尝,莫要辜负皇上的一番心意啊。”

在六月时荔枝尚且有价无市,更何况是如今,头一批荔枝方产出来,除了个别富商想要送礼或者是图个新奇卖个高价之外,还能有何处有荔枝呢?

她缓缓坐起身来,从盒中拈起一颗,盒中荔枝有些发硬,皮色底下渐渐灰褐,想来已经在冰中储存了一段时间,是有五千多里路程入京的珍宝。

“皇上呢?”

颜月月将荔枝剥开,浅浅地咬了一口,顿时满口生津,她的眸子微弯,不由得笑了出来,“还劳烦公公替本宫多谢皇上。”

“娘娘说笑,只要是娘娘喜欢的,皇上自然会帮您寻来。”

李公公的面上含着笑,待她将整颗荔枝用尽后便回宣政殿向玄谨回禀。

天边的金辉洒落,琉璃窗上透出点点金光,颜月月闭了闭眸子,将剩下一颗荔枝赏给了乳母,“你用吧。”

乳母似乎吃了一惊,荔枝可是她只听过的稀罕物,依方才的情景看来,就连宫中都得不到几颗,她只吃些娘娘用剩的荔枝煎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怎么还能有福气用上一颗新鲜的呢?

她的目光落在冰鉴中那一颗红艳艳的荔枝身上,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心底升起一丝渴望,但还是固守着本分,小声道:“娘娘,要不您等到明日再用吧,这种金贵物奴婢实在是无福消受。”

“给你了,你便受着。”

颜月月动了动有些坐酸的腰肢,用帕子将诏儿面上还未干透的泪痕擦净,笑道:“你这段时间将诏儿照顾得很好,是本宫赏你的荔枝,你如何用不得?”

乳母仍旧有些犹豫,她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想起来家里的儿子姑娘,于是便说道:“娘娘,奴婢可否将这荔枝带出宫给儿子姑娘尝尝,他们就连见都没见过是是荔枝,奴婢想让他们也跟着长长见识。”

“这荔枝怕是今日再不用就坏了,”颜月月望了一眼天色,又看乳母面上冬日挨冻后留下的冻疮,心下不忍,劝道:“你不用,也是被本宫丢掉,还是莫要浪费为好。”

这乳母出生贫寒,哪怕入宫半年,从前所受过的那些苦难还是半分没有在她的身上褪下。

经过半刻的挣扎后,乳母小心翼翼双手将荔枝捧起,细细地剥开,就连果肉里的汁水都没有溢出去一滴,待到荔枝下肚,她却红了眼眶,忍不住哽咽起来,喃喃道:“也不知道我姑娘以后有没有这福气吃到荔枝。”

她如此一说,颜月月便也想了起来,乳母入宫半年,一次家也没有回过,若是算起来,她家女儿如今也有一岁了。

最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乳母此时的模样不禁让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娘亲来,心中也涌上酸意,她入宫如此之久,也不知道娘亲此时如何,或许娘亲知道她还活着,但到底会日日牵挂忧心,不得安宁。

“你家女儿,还过得好么?”

“应当是好的,”乳母低声答道,将手中的荔枝皮紧紧握着,也舍不得丢掉,苦笑道:“奴婢在宫里好歹还能赚些银子回去给他们爷几个用,到底那个狗男人不敢将奴婢姑娘饿死。”

“奴婢每次都会托帮奴婢将银子送回去的人让他看看,看看奴婢的儿子姑娘过得怎么样……”乳母又再度呜咽,想起从前过的那些苦日子来,心中满是愤慨,“若是奴婢儿子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定然饶不了那个死酒鬼。”

看来这乳母的男人不是个值当托付之人,颜月月垂了垂眸子,忽然有了继续听下去的想法,于是指了指自己身旁,示意她坐过来,说道:“你且坐吧,与本宫讲讲你家的生活是如何的,本宫许久未曾出宫了,想听一听。”

“嗐,没什么好听的,若是娘娘实在想听,奴婢就讲一讲,只要娘娘不嫌弃奴婢讲得粗鄙便好。”

“其实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能讲的,”乳母稍顿了顿,开始回忆起来,“奴婢与奴婢男人是经过媒婆说媒介绍的,成亲前奴婢只隔着院子偷偷瞧过一眼这人,当时觉得他看着老实,应当是个值得托付的,当然,就算不值得,奴婢也改不了父母的意愿,总归是求个心里安心罢了。”

“刚开始成亲两年,他待奴婢的确是不错,奴婢在嫁过去第一年就给他生了个儿子,他从码头做工回来偶尔还会特意给奴婢带上两块糕点解馋,”乳母笑了笑,“可等到生下老二的时候,他便不知为何开始嗜酒起来,有时候酒喝多了就把奴婢和老大打上一顿出出气。”

她叹了口气,“奴婢那时候想过一死了之,却又担心自己死后两个孩子更加活不下去,故而就这么熬着熬着便过下来了。”

颜月月只静静地听着,没有说一句话,她与裴再思青梅竹马,二人都知根知底,短短一年的婚后她也算是过得快乐,没有经历过乳母所说的这些情况,心中觉得好似自己也不算太苦。

世间苦者芸芸,她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本宫给你休一日假,你且回去看看孩子吧。”

颜月月只能说这么多,她能为乳母做的也只有这些,她的诏儿如今夜里也是离不开乳母。

“不了,奴婢怕奴婢一回去就舍不得走了。”

乳母心里却是锃亮,“再说,五皇子还没满周岁,若是奴婢走了,怕是娘娘您这一日得劳累。”

她既然如此,颜月月便也不再劝,而是转头望向支摘窗的窗外,唇边含起一抹笑来,四月了,还有三个月,裴再思就来了。

·

玄谨患病久久未愈的消息传到了冷宫,宜贵妃彼时正跪在地上拔着杂草,她枯瘦的身形如一把弓般弯在地面,发丝垂下,就要遮住她大半个身子。

闻言,她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搜寻着落到方才说话的两个宫女身上,本想问些什么,却见那两个宫女见到她便如见到什么脏物般飞也似的走掉了。

她沉默着将地面清理干净,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