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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248)

颜姝浅饮了一口茶水,目光又落到她的面上,颜月月与陈氏有四分相像,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坯子,让人光是看着便觉得心口发堵,难受。

“妹妹何必与姐姐生疏?”话虽如此,颜姝却没赐座,而是让她一直站着,自己坐在榻上,像是赏鸟一般地说道:“你真是叫姐姐心里难过了。”

“姐姐如今入宫,成了皇上身边的贵人,妹妹应该替姐姐感到高兴才是,”她眉间轻蹙,透露出几分哀婉来,但眸里却是实打实的傲意,“难道妹妹也同父亲一般,觉得姐姐是做错了么?”

颜姝一口一个‘妹妹’,颜月月心中升起许多的厌恶来,宫中嫔妃之间互称姐妹,这番意思不明,哪怕说者无意,但她这个听者却是有心了。

“娘娘何必如此,想必父亲看见娘娘如今荣宠,定然心中也是高兴,”颜月月有些泛起恶心来,想要吐出来,便用帕子掩了一下唇角,继续柔声答道:“臣妇自然是恭贺娘娘荣宠后宫的。”

或许是入冬了的缘故,她这两日总是会有些反胃,不晓得是不是着凉了,回去后还是得找大夫来瞧瞧才好。

颜姝听着她的客套话,虽说知晓她定然不是真心,但心中也是舒畅,便让身旁的宫女为她落了坐,虚笑道:“妹妹坐吧,是姐姐的不是,许久未见到妹妹了,心里头高兴,竟然让你站了许久。”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初,宫殿中都烧了银炭,颜月月从冰天雪地里面进来,身上有些凉的难受,此时腿脚也已经站得酸麻,故而动作有些迟缓,一直到落座以后才好些。

“姐姐入宫也已经有些日子了,一直到了今日才传妹妹入宫相见,想必妹妹定然不会怪罪姐姐的吧。”

颜月月捂着有些发凉的小腹,轻笑了一下,心中虽烦不胜烦,但还是应和道:“臣妇岂敢怪罪娘娘。”

不可否认,颜月月这幅谨小慎微的样子取悦了颜姝,她轻抖了抖自己的衣袖,似是不经意一般地说道:“妹妹你自幼在府中受尽了父母的宠爱,也不知如今嫁到了裴家,可舒心?”

“姐姐入宫,虽说是比不得从前自在,但到底是皇上疼爱,不至于再甘居檐下,日日受些窝囊气。”

颜月月一时无言,不愿再与她多语,实在是不喜她这副狗仗人势的样子,或许这个词不对,但却又十分恰当。

一时无言。

“皇上,”李公公轻轻扣响门扉,对里边的人说道:“颜贵人将裴少夫人请到宫里来了。”

幽闭的屋内,玄谨背对着光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女子,面上神情满是不耐,“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听见李公公的话,他没有回答,只是加重了语气,绷紧了的手臂上青筋突现,显出男人的厌烦来,“为了守住嘴,你竟然连家中的父母兄弟性命都不顾么?”

宜贵妃已经被关在这个屋子里不知多少天了,此时闻言,她苍白虚弱的面颊轻抬,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失了力气。

事已至此,她还是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或许她明白了一些,晓得了玄谨是发现当年救了他的人不是自己,但是难道他就真的能舍得二人之间两年的情分吗?

她还是留着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你父亲府中的妻妾已经屠尽,一天一人,朕向来君言九鼎,”玄谨有些厌恶地转头,将目光从她平凡到淹没的面上移开,“那今日,朕便杀了你的胞弟。”

他轻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他之所以不将宜贵妃家中人一举屠尽,为的就是让他们在漫长的等待中慢慢地消耗自己的生命,不知道明天死的是谁,不知道明天会经受什么样的折磨。

这比一刀毙命要恐怖,更能摧毁人的心智。

宜贵妃没有答话,她的眼前已经有些恍惚,自从她被关进来以后,从前那些对她一呼百应的人都避之不及,唯恐受到牵连,更甚者有些宫女看她失势,竟然对她百般欺辱。

她们说,如今皇上已经纳新妃,甚至有些从前从没有受过宠幸的人还怀上了龙种,只等着孩子生下来便母凭子贵。

宜贵妃瘦弱的脊背紧缩着,心中的酸楚一阵阵地涌上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不将那个在如今已经算不得秘密的秘密说出来,而是死守着,听李公公每日里都来告诉她,今日死的又是何人。

她抬起眸来,望着玄谨,眸里依旧掺着爱意。

她或许心底是有些怪玄谨的,怪他不念二人的情分,但是她,也想要借他的手,让那些卑鄙小人一个个痛苦的死去。

宜贵妃知道,只要自己一日不吐露出这个秘密,玄谨便一日不会杀了自己。

“皇上,”终于,她开口,嗓音里满是沙哑,“您要啥便杀吧,臣妾无话可说。”

她依旧是这个答案,她要等着父亲开口,不,是要在那个人开口之前再吐露出这个秘密,让他死不瞑目。

“你竟然连一母同胞弟弟的性命都不顾么?”

玄谨有些诧异,他只想要知道,当年先帝的行踪究竟是谁人透露,而那些想要害他的人究竟又是谁,是否还有异党在朝中,是否威胁到他的统治地位。

不然如此,他何必留着宜贵妃这一条贱命。

“皇上,除了您,臣妾谁都不在乎了……”这番话是真心,宜贵妃心口一痛,便流下泪来,“若不是皇上您当年将臣妾接回宫,臣妾,怕早就死在了姨娘的磋磨之中。”

这两年来,她的确是过着人上人的日子,但唯独不满的,便是当年将她作狗畜对待的人也沾上了这份荣光,鸡犬升天,从一个小小的地方官摇身一变成为了首屈一指的权贵。

她的心中如何不恨,但却一直隐忍着,想等到自己诞下一个孩子,或者是等到,皇上真真切切地更爱她一些的时候,再将这件事说出来。

她的骨子里一直都有着挥之不去的自卑与胆怯,她害怕,若是自己曾经被践踏侮辱的事情叫皇上知道,皇上会不会厌恶她,厌恶她的卑微与低贱。

玄谨的身子将光遮住,宜贵妃便蜷缩在他身形投下的阴影之中,一如这两年来一般。

此时闻言,玄谨不悦,一挥袖,不愿再听这些无用的话,也不管她的死活,说道:“等到你母家府上之人屠尽,便是你的死期,朕……你考虑清楚。”

他的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却十分微弱,甚至抵不上冬日寒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来的明亮。

见他出来,李公公连忙上前将又热好的手炉递到玄谨手中,余光落到门后,似乎有一些不忍,不由得说道:“皇上,这天寒地冻的,您可仔细些,别冻坏了身子,那可便得不偿失了呀。”

玄谨步子一顿,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从屋内出来时夹带着的阴寒,于是轻阖了一下眸,说道:“令人送几斤银炭过来,贵妃身子不好,仔细些伺候。”

他的这句话,对于如此处境的宜贵妃来说无疑是救命稻草,屋内冻到瑟缩的她猛地抬首,伏在地上啜泣出声,她就知道,皇上对她还是有一些情意在的。

哪怕只有一点,一丁点,那也足够她珍惜了。

屋门只要留出一条缝来,便有风雪灌入。

似乎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间,一年便要这么过去了,转首又是新春。

玄谨入殿之时,颜月月与颜姝正相顾无言。

一人不接话,一人黑着脸。

“皇上,”见他来,颜姝面上立即绽了喜意,似嗔似喜般的说道:“这么大的风雪,皇上您怎么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