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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1301-1350行) (27/37)

年轻人只是一声嗤笑,显然当张萸作戏。

张萸沉默半晌,然后看着年轻人。

「怎么?张天师的灵魂,现在是上天庭,还是下地府?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年轻人的口吻和神情完全不掩讥刺。

张萸收了天书,双手交握搁在桌上,「我不能告诉你答案。」

「这么快就投降?瞎掰也不会吗?」

张萸神色沉定地看着他,静静地吐出四个字:「君无戏言。」

「你——」年轻人拍桌而起,瞪着她的眼眸中,也不知是震怒或惊讶。

嗯,她好像别惹怒他比较好。张萸立刻露出一个亲切的笑,「这位客倌火气别这么大,要不要喝杯茶?我夫君泡的茶生津止渴降火气,养肝润肺顾肠胃,平常他只泡给我一个人喝,今天看在客倌寻亲未果委实心酸的份上,分你一杯,不算钱。」死小鬼,原来是跟她下马威来的。

啊,论辈分,他是小鬼,但论年纪与身分,她是不能喊他小鬼的,这男的比她年长。但张萸仍是忍不住想喊:死小鬼!

年轻人瞪着她倒了一杯茶给他,像要将她瞪出两个洞来似的,末了仍是坐下来,心平静气地拿起茶,看着那茶杯半晌,才慢慢地,认真地,啜了一口又一口,细细品味……

嗳,好可怜,看着茶杯像看着自己的兄长一样。她也有点心软了。

「虽然我不能回答您第一个问题,但倒是可以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令兄是长命相,命底福泽深厚,虽然年轻时卷入了身不由己的是非当中,背了些冤孽债,但我想他有心向善,这些年来,承天恩允诺,过着他想过的日子,平安踏实,您就不必担心了。」

年轻人嘲讽地笑了笑,「冤孽债?你懂什么?」

她真不懂,也明白他不会明白她真正的不懂,所以不说话。

「他跟你说了很多吧?你怎么认出来的?」年轻人又问道。

来这招啦!她真的「铁口直断」他的身分,他就反过来说她是听「他兄长」告诉她的,温颐凡确实说了一些,但可没说这弟弟这么惹人厌。

「不多不少。就说到天威浩荡,若能令他就此在这市并中安然度过余生,他于愿足矣。」

「天威浩荡?这可绝对不是他说的。」年轻人瞪着她,「屈居市井之中,娶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江湖术士,这叫于愿足矣?」

敢情这位疑似对哥哥感情很不单纯的弟弟,是专程来嫌弃她的吗?

☆、第二十四章

张萸也不跟他计较了,淡淡地道:「这位客倌,大海之所以能纳百川,正因为它有着天子的德性,天下万民皆吾皇之子,鱼喜水,而鸟喜风,就像圣明如天子,绝不会强迫一只鸟生活在水里,也不会否定它逐风的本性;在下是江湖术士,但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每一口饭都吃得心安理得,我夫君承诺与我扶持到老,那么我此生亦不离不弃,旁人怎么说,我们恐怕管不着。」

年轻人看着张萸半晌,也许觉得她这江湖术士还挺能说大道理的,至少那分讥刺不再那么明显,「你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您也知道我是谁,坐在那边观察了我一天,拐弯抹角来问我您的兄长过得好不好,不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年轻人闻言,深吸口气,笑了笑,「有点意思。」

张萸才觉得这年轻人有点霸道哩!跟他交手很头疼啊,她看了看天色,「书呆再一会儿就要回来了,你要见他吗?」

「你喊他书呆?」年轻人瞪着她。

不行哦!这家伙管真多……啊,这天下确实没什么是他不能管的。

「闺房情趣,让您见笑了。」她故意道。

「……」年轻人像有些气闷那样瞪着她——欸?她希望那眼神里不是有一点嫉妒啊!

「他不肯见我。」最后他郁闷地道。

啐!方才态度要是好一点,她说不定大发慈悲帮他说服温颐凡哩。「如果您是来祝贺他,与他闲话家常,他应该会欢迎您;如果是来说服或说教的,草民还是建议您——放开双手,得到的更多。」她又拿出了为「信徒」指点迷津时的神棍笑容。

「要我祝贺他娶一个……」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我做不到。」

这家伙真的很讨厌,但想想他也怪可怜的,她又替他倒了一杯茶,「人生在世,受困于权谋名利,找到一个真心人已是难得,您难道不是最能理解个中苦楚之人?真心希望一个人幸福,也会期待他找到一个真心人,不管这人是金枝玉叶,或荆钗布裙。我不要求您认同我,但是您至少该相信您的兄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也可以告诉您,我不会因为没有您的祝福,就动摇跟他走一辈子的决心。」

年轻人毕竟不是养在玉楼金阙却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对怎么衡量一个人的轻重,还是有几分本事。张萸确实也不是凡桃俗李,他只好道:「我说我祝福不了,但也没说我想阻止。」他闷闷地喝着茶。

「其实呢,书呆就是不想以自己的能力做害人的事,您只要记得这点,我想他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知道。宫里给他的回忆不太好,所以我不会勉强他。」年轻人给了随从一个眼色,那随从将两迭以亮黑底泥金绘着并蒂牡丹的漆盒放在张萸桌上,泥金工艺虽不稀罕,但工匠手艺的粗细却有阶级之分,光是能用极细的金色线条制造云气,画出蝉翼一般的花瓣与虫翅,已是令人叹为观止。

敝帚居是不少这样的宝贝,托书呆的福,她这俗人也见识了不少。

「我知道他不会想要宫里的东西,这是我自己掏钱,让人从民间捜集来的,算是一点心意。」

漆盒各有四层,张萸好奇地站起来,「我可以打开吗?」

年轻人点点头,张萸打开漆盒,里头有一对千年老蔘,下一层是一对夜明珠,再下一层她已经不好意思看了——仔细想想,一个弟弟,因为哥哥不想见他,所以婚礼也没邀他,但某天一大早带着这些大礼,在兄长的店对面坐了一整天,嘴里说不认同她这个嫂子,但一开始不就是带着大礼来的吗?怎么想着想着觉得有点鼻酸呐?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破费……」

「那对我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称不上。」他哼了一声。

才想同情他一下,就原形毕露了,啐!

「要不,你留个信息给他?」张萸道。

年轻人正有些迟疑,不知道何时飞出去又飞回来的阿肥,嘴里衔着一封信,特地飞到张萸面前,大眼亮晶晶地看着张萸,好似在邀功。

张萸摸了摸阿肥的脑袋,阿肥还停在她肩上,蹭着她的颈窝卖乖。张萸看了一下信上写得龙飞凤舞的收信人名字,把信拿给年轻人看。

「这是你的吗?」她也不奇怪书呆怎么把阿肥叫过去咬信回来了,发生在书呆身上的事,还有什么是需要大惊小怪的?

年轻人一看信上熟悉的字迹以及他的字号,有些欣喜却也难掩紧张地取走了信,迫不及待地拆开读了起来。

能看得懂书呆的字,还真是兄弟情深。张萸忍不住想。温颐凡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不会写鬼画符,就是教书的时候。

看年轻人的表情,书呆应该没给他钉子碰,她也松了口气。最后他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那般,将信妥善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