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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178)

她犹豫的间隙,听到季寻说,“既然不想讲,就放那吧。手表怎么到你口袋的也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物归原主,到此为止。”

是啊,手表是如何到她身上的。

南栀凝视着黑色表盘,秒针缓慢却有力地转动。

她忽然明朗:“还是和你有关,对吧。我只说了手表在我这,可从来没说过是我在口袋里……你是怎么知道的?”

中圈套了。

季寻坐下,仰躺在沙发上,手搭着眼皮遮住一室天光。

他已经很久没这种感觉了,被人拎着强行塞回到过去的日子里,逼他去正视曾经做过的选择。

那年,本是场很普通的出行。

季寻打算去玩高山滑雪。正好他的父亲季致学因为公事出差,目的地与他相同。难得有这种机会,最后衍变成了一家三口的旅行。

同行的还多一人,就是当初负责季致学公司的公关负责人,周远朝。

历经长途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下飞机后,周远朝因为公事暂且分开,只剩他们一家三口。

从山下去滑雪场需要预约,地方很好找,就在剧院门口的喷泉广场。

噩梦般的第一声闷响不知是从哪个方向爆发的,人群中倏地发出尖锐哭叫。有人用英文大声喊着救命。

枪-声越来越密集,广场上的人除了四散奔跑脑海一片空白。

他们尖叫,失声,匍匐,倒地。

离身边最近的躲藏之处只剩下剧院。

大门虚掩,像夹在山崖中的峡谷裂缝。慌乱间,季寻只感受到背后伸出一股蛮力把自己狠狠摔了出去。

他眼前一黑,等迅速爬起时,人已经摔进了剧院大门。

哐啷——

大门在身后完美闭阖。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的嘈杂都被一道门挡在了世界之外。他这才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附和着门外枪声。

剧院门厅的吊灯被击落在地。

他顾不上昏暗疯狂捶门,门后像有千斤之力死死抵住。任他怎么冲撞都撞不开半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尖利到暗哑。

门外兵荒马乱,所有的喊声最终被淹没在嘈杂里。他不知道的是,一门之隔,早已中枪的父母在最早的时候就做出了选择,选择用自己的身体捍卫住了大门。

嗓音沙了,几乎说不出话。

向来是天之骄子的少年在那一秒,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平凡,普通,无能为力。

他知道剧院一定有后门,他要出去,他必须出去。

季寻在短暂的自我怀疑过后踉跄起身,穿过长廊。长廊通向剧院大厅,里面已经惨遭过不幸。或许因为今天没有公演,剧场比起外面已经算得上是天堂。少年靠座椅的掩护一路弯腰摸爬,他的手指和腿肉眼可见地发颤,每路过一具尸体,颤抖就愈发频繁。

他咬咬牙,向黑暗中亮起的安全出口继续爬行。

快到了。

在看到标致离自己只剩十几米的距离时,他弓起身,不再满足于爬行,以更快地速度前进。

还有最后几米。

他路过最前排,蓦地听到来自座椅底下的呻-吟。季寻偏头,发现一条细白胳膊露在椅子外。血污仿佛红莲经络,从手臂到掌心蔓延而下,触目惊心。血水流到指尖,手指在他眼皮底下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连带着他的瞳孔也震颤起来。

是活的。

不行,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季寻扭过头,一边催眠自己一边强行往前爬。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管不了,我是普通人我是废物,我做不到。

几秒后,少年人声音嘶哑骂了声操。他抹了把眼,飞速转身爬回座椅旁,使劲把人从座椅底下拉了出来。

是个亚洲女人,已经到了无关乎肤色、国籍和长相的时刻。

他用力拍她的脸,用暗哑的嗓音叫她:“你没事吧,醒醒,喂。”

女人脸色惨白,右肩还在源源不断渗血。

少年跪着把她驼到背上,眼前糊开一片。他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自己的汗,只知道集中精神去听外边所有动静,一点点、一寸寸往外爬。

门外似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仿佛又有流弹从头顶飞过。

他用尽全身力气,带着肩上的女人一同滚进椅背后。

“嘶——”

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了扶手的金属片上,脖颈一片温热,有什么顺着短发往下蜿蜒。头晕目眩一波一波,海潮般袭来。

他随意抹了一把,在听到动静湮灭之后咬咬牙,连滚带爬把人背出了剧院大厅。等想到脑后伤口再去探,血渍早已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