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第4751-4800行） (96/259)

他的衣裳早就冻硬了，苏雨砚之前也没看出来，这会他在火边一烘，整件衣裳都是深色的湿痕。

苏雨砚伸出右手将自己的外衣向梅静臣递过去，温言提醒：“把衣裳换下来，这地方穿湿衣会要命的。”

梅静臣看向苏雨砚，她疼额上全是汗，里衣湿透了，

眼眸里却是漾着笑意地看着他。

寒冬腊月，她外衣里只穿了一层里衣，袒着的左肩伤痕狰狞，肩背不似男子宽阔，似女子般薄瘦，然而背脊挺直，这风流仪态中似暗藏着一柄随时出鞘的刀剑，有种落拓不羁的感觉。

她肯定也很冷，梅静臣将她的外衣又推了回去，哪知她挑起眉道：“怎么？难不成又嫌弃我了？还没消气呢？”

梅静臣怔了一瞬。

她摸了把衣裳，复又看了看手指，“不就是沾了我的一点血嘛。”

小阎王挑眉看他，呲了呲牙：“敢嫌弃我试试？”

他没有再推辞，脱下自己湿透的衣裳，用她的外衣裹住身子，头顶被那人又揉了一把，听她说了句：“这才乖嘛。”

梅静臣在火边烘到这会才开始发抖，甚至牙齿都在响。

苏雨砚禁不住问他：“你在山寨外的雪地里藏了多久？”

半晌，梅静臣才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两天。”

苏雨砚冲口而出：“你疯了，也不怕活活冻死！你图什么？”

梅静臣冻得青紫的手指抱着膝，一语不发，双眼盯着火堆，火光映在眸中，像夜色下的头狼。

静了很久，苏雨砚轻声问：“你又不会武，怎么杀山匪？”

他从怀中拿出一把碧玉折扇，珍视地抚过扇柄，扇柄镶着一颗红宝石，向左轻转可投掷柳叶飞刀。

他对着洞口飞出几把利刃：“我掷的很准，山匪头领每日会自己一个人从寨子里出来练武。”

“你为何要杀山匪？他们……杀了你的家人吗？”

他依旧不多言语，“我想杀谁便杀谁。”

言外之意就是，他杀人不需要理由。

沉默了半晌，苏雨砚趁他不注意，一把将碧玉折扇抢了过来，她比他高，赶紧站起来以防小狼崽子来抢。

谁知道他是看过来了，却只是皱了皱眉，似乎知道抢不过自己。

碧玉折扇在她手中，似乎还带了点别样的温度。想起方才少年对它的珍惜，对他应该很重要。

洞外，老树枝丫在猛烈的寒风中战栗。

雪停了。

寒冬夕阳透过幽静的北方山林，将仅有的烈焰投向山涧中，似是倾泻下的一壁瀑布。

苏雨砚拿着碧玉折扇研究了一番，瞄了他一眼，“你怎么会有这种好东西？”

他坐在火堆旁，锐利的眼神紧锁着她手中之物。

苏雨砚摩挲了一下扇柄刻下的字，像是匆忙间刻下的两个字——予安。

她歪着唇角一笑，催促：“说话，不然我可要把你丢到洞外喂野狼去。”

他转眸看向苏雨砚，一字一句道：“你不会的。”

苏雨砚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与我不是同一种人。”

苏雨砚哼笑了声，“你才认识我，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你……”她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忽然就说不出话。

什么叫她和他不是同一种人就不会把他丢去喂野狼了？他的意思就是，若是他两身份调换，他会把她丢去喂狼？

果然是个狼崽子！忘恩负义！

她忍不住盯着他。

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

虽说还只是个少年，但他浑身的气势给人的感觉确实有些暴戾狠绝，只有垂眸不看人时才能略微遮掩自身的凌厉阴郁。

安静了一会，苏雨砚手指抵着扇柄，摩挲着上面刻的字，问：“予安？是你的名字？”

苏雨砚一眼不眨的盯着他，他垂下眼眸看不出情绪，似是犹豫再三，终于答道：“大约是的。不过，我还有一个名字……”

他抬起上眼睑，眼神投射过来，山洞外的重重雪光溶在眼眸敛合之间，开口道：

“我另一个名字是，苏照归。”

梅静臣见对方脸色突然冷肃起来，这人方才还笑着，眼底清澈如泉，看着很容易亲近，这会不笑了却让他忽然认识到对方刚才是真的灭了一整个山寨。

……

苏雨砚盘问了许久，终于确信他是苏照归。

她心里头不知道怎么想的，当下开口：“我还是叫你予安吧。”……免得来日撞到梅静臣手里重蹈前世的覆辙。

终于找到了丢失多年的珍宝，但也不知为何，苏雨砚心中仿佛又有什么东西随水而逝，“以后是一家人了。”

话音刚落，萧黎带着部下们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