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40)
每当他这样说话的时候,程郁就觉得他二十四岁的面孔下面藏了个三十岁的灵魂,活脱脱一个小老头。
他这种成熟炼达,润物细无声地带给她宽慰和底气。她便多少想明白了,正是因为她眼下前途未卜,他才这样急切想要找到一份工作,因为这是维系他们恋爱稳定的重要因素。
五月的最后一天,忽然接到了全城即将陆续解封的消息。
六月的开头,迪士尼重新开园,朋友圈被一条条小区解封的喜讯轰炸。这场漫长阴霾过后的上海,所有人都在重获久违自由的喜悦里沸腾,并用自己的方式庆祝和狂欢。
等到六月三日,程郁所在的公寓也终于迎来了自由的这天,公寓群里炸翻了天。
一切总算好起来了,程郁想。
顾池早前说过要一起去看花,眼下忙着找工作,自然也是顾不上了。程郁只是心疼他,连轴转地参加各家线上面试,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
周小辛提醒程郁考虑回川事宜,只因为她觉得,程郁眼下很需要她这位故交陪伴左右。
“你这算是紧跟时事了,你看最近网上不是各种经历裁员后回到十八线城市的经历分享吗?就是说,大环境不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程郁心知周老师是在宽慰自己。她想,比起压力,在二十七岁的节点上陷入迷茫才更加让她手足无措。
有时候她忍不住破罐子破摔地想,人生须臾几十年,一时走段弯路又怎么不可以呢?人生的前半段,程郁像是一根时刻绷紧自己的弹簧,太多时候都逼着自己去做更多一点。
当“内卷”这个词在互联网上无处不在的时候,她恍惚间才明白,原来在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她总是在为了卷而卷,事事想要做好,可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卷是为了什么。
等到如今,这根弦被外力拉扯断裂,她才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那里,充斥着迷惘和摇摆不定。
“得啦,你也别光顾着操我的心,赶紧合计下你的相亲大计吧。”程郁调转话头,循循善诱地引导周老师分享她的八卦。
果然,这话一起,周小辛便在电话那头暴走。
“我真的烦死了。我妈是不是觉得我就嫁不出去了?你说说,她怎么就这么着急呢……我倒要会一会她口中这位‘青年才俊’有多才俊……”
程郁从周小辛话里琢磨出了她对这位“才俊”并非完全没有兴趣,便添把火:“见见呗,说不定就成了不是?”
“得了吧,要真能相个亲就成,你说我这至于单着二十七年多吗?”周小辛嗤之以鼻,却又在下一秒请教程郁,陌生异性第一次见面注意事项。
周老师这口嫌体正直的作风一向扎眼,程郁看破不说破,却也实在好奇她的相亲后续。
听八卦获得快乐,大抵是绝大多数女人的爱好,尤其当这女人陷入低潮期。
提起这茬,程郁才意识到到一个不可谓不严重的事实。那就是她还一直没把自己被裁又失恋再闪恋这件事告知自己的母上大人。
她本意是不想让她跟着担心,可眼下似乎已经到了不得不坦诚相告的时候了。她可以想象,只等她回到成都,一切消息就都不胫而走,她妈早晚会知道。
程郁想象了一下她妈从别人处得知到自己这一连串爆炸信息后跳脚的样子,忍不住抖了三抖。
她心情忐忑地等待被她妈一通电话追问,可直到傍晚才收到一条语音。
“你是大人了,自己看着办就好,照顾好自己。等疫情再好点就回来吧……”
这和程郁预想的剧情走势截然不同。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湿了眼眶。
在任何时候无条件给予包容和理解,这大概就是母爱和亲情的厚度。
这一刻,她忽然就觉得,人生海海,不过如此。家人,朋友和恋人,所有人都以爱之名对她展现最多的理解和支持,又有什么难事是一定她不可战胜的呢?在这条生之路上,她想要给自己更多时间和耐心,去上下求索。
这晚睡前,她写下:
「人生不是轨道,而是旷野。」
14患得患失
六月上旬的几天,顾池依旧忙着笔试和面试。而程郁,也到了直面卷铺盖回成都这件事的时候。
在上海生活了快三年,她不是没有留恋。这个城市自由和开放的大都市氛围,是她喜欢这里的最主要原因。然而,自打她失业那刻起,回成都这个念头就开始在脑子里转悠,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没有工作和稳定收入,便在很大程度上无心享受这个城市的所谓的现代文明了。
另一边,如果继续互联网求职,程郁又是没啥核心竞争力的非技术岗,在成都要找到和上海
base
持平的工作岗位都算难事,遑论升职加薪。
留上海再拼上个三两年看情况和果断回成都,这两个选项在程郁的脑子里左右混战。
和周晔分手一事成了压垮程郁的最后一根稻草。程郁在北京上了七年学,照理说要么留北京要么回成都。但她毕业选择来上海工作,这事实则和周晔有些关系。
当初是周晔先定了工作,在上海一家数一数二的投行,算是份前景不错的好工作。
两人恋爱谈了小半年,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自然不太可能异地。北京不好留人,若是没有谈恋爱,程郁八成会选择毕业直接回成都。
但眼下,要想继续维持这段恋爱关系,她便只能选择求职到上海。
好在,程郁对上海多少有些好的憧憬,一时便觉得在上海工作也不错。她把求职意向城市锁定到了上海,经历了好一番工夫,总算拿到了和男友魔都共同打拼的号码牌。
后来,先选择了上海的周晔因为公司业务变动,被改派到了杭州。
两人是做好了他过两三年被调回上海总部的准备的,所以在被裁又被绿之前,程郁还没动过离开上海的念头。
眼下看来,她已然没了留在上海的充分理由。上海很大,可程郁在这里的朋友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每每痛感形单影只的时候,她就分外想念盘踞在成都以周小辛为首的狐朋狗友们。
回成都是一定要回的,可在回去之前,她又卷入了和顾池的恋爱,这事便需要从长计议。程郁有些自嘲想,在每个需要慎重抉择的人生当口,她总是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又陷入新的状况。这样一搞,何去何从的答案反而清晰起来。
因为顾池的工作还没定,她便想着在上海再留些时间,一面是等顾池的工作先定下来,一面自己也继续准备成都的面试。
疫情期间的出行状况仍旧不容乐观,上海去哪里都需要隔离,十分麻烦。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等他俩工作都有了眉目再离开上海才是上上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