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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结局】假如天上的月亮不再流浪·中(一更)
三月中旬,秦销终于恢复自主呼吸,撤掉了气管导管。一个多月没有发声,声带略有受损,首先启动的康复训练是言语恢复。
“我们今天先从唤醒声带开始,请您先尝试单音节‘a’。”
窗外碧空晴朗,春光明媚。病床调至成倾斜的角度,秦销倚靠着蓬松的枕头,神色疲惫而冷淡。
几步之外,治疗师立在病房空地上,肘间夹着评估表,又示范了一遍:“‘啊’——”
“呜……呜……”秦销艰难道,“……嘘……”
治疗师脸上的职业微笑不动,盯着他颈前那块淡粉色的气管切口瘢说:“气流控制得很好,再试一下‘wo’音——”
“呜……呜……”
“……”
“呜……昂……呜昂——”
“……”
监护仪上的各项数值随着秦销用力发音一再颠簸,反复徘徊在报警线下。
治疗师耐心地听着,既不劝他量力而行,也不坚持必须从单元音开始练习。
反正依据她丰富的临床经验,十分钟内,这个顽固的男人便会接受自己失声的事实,第一次训练结束后,再傲慢的大佬都会明白科学训练体系的必要性。
“……嘘……咯……”
“……”
“嘘昂……咯呜……呜……”
“……”
秦销眉心紧蹙,薄唇正不住地颤抖,每一次喉结滑动,仅能泄出断断续续的气音。治疗师在评估表上声带闭合度栏中标注Ⅱ级,这时,笔尖倏地一顿,从这些破碎的音节中,她敏锐察觉到了某个异样循环。
“嘘昂……嘘昂……宣……宣……”
好像是一个名字?
她狐疑着按下笔帽,夹着评估表抬起头,目光触及到病床上的男人,顿时僵立在病床前。
灿烂的阳光从男人侧面照来,勾勒着额头、眉骨和鼻梁的线条。重伤使他的五官瘦削,眼窝更深,皮肤泛着失血般的苍白,双眼像两团不肯熄灭的黑火,闪得跳出了火星子来。
“……宣……光……”
“……”
“汪……汪……宣……光……”
“……”
“汪……悬……光……”
“……”
一遍又一遍。
执拗而坚定。
如同诵读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咒语,直到每一个混沌的音节被咬得异常清晰。
“汪、悬、光。”
“……”
阳光和煦温暖,窗外杏树摇曳出一树粉雾,混着春色洒入病房。治疗师久久地站着,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像一块冷铅沉入喉咙,让她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深寒。
……
治疗师怕归怕,她的训练还是很专业的,每日练习四十分钟,仅一周,秦销便可以说出清晰的短句。
三月末,双臂石膏拆除,秦销开始抓握练习的同时,也参与进了对魏家的清算。
以他伤势之惨重,需要大量的深度睡眠促进身体恢复。叠加康复训练后的疲劳,与止痛药的嗜睡副作用,每天只清醒八至十小时才合理。
然而他从早上十点至傍晚五点,用短促嘶哑的声音,配合着“一指残”敲键盘,持续不断地听秘书汇报,下达指令,意志顽强到令人害怕。
某个傍晚,程嘉嘉请示完重要事务,离开病房轻掩上门。秦销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侧影清瘦而冷峻。
从窗外透进来的暗淡暮色,犹如薄雾披在背上,他略垂着头,久久地注视膝上文件,指尖摩挲着汪悬光的签名,企图从复印无数次的签名中寻找她的指温。
魏家是她遗留在窗台的一滩血,风干后凝成一颗颗黑红的干粒。
他一遍遍复盘三百亿骗局,补全其细微处的漏洞,与各方周旋谈判,种种筹谋布局如同追逐着蝴蝶振翅时落下的鳞粉。
这已是他唯一仅有的能感受她的方式。
……
四月下旬,秦销的双手恢复吃饭、写字等基本功能,右腿的石膏也拆除,可以在搀扶和助行器下站立。往后每日服药、注射,每周对颅脑与脏器监测一次,无需继续住院治疗。
他没办法回到国公府,甚至无法踏入任何一座配备医疗环境的中式园林,于是将京郊的一座温泉别院改成私人疗养,既方便自己修养,也适合照料植物人状态的“汪博士”。
医院中耳目众多,为应对四面八方的窥探,秦销和汪盏住在同一个贵宾病房套间。其实中间那道连通门从未打开过,他也不曾看过汪盏一眼,甚至这种冷漠决绝本身带有回避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