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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26)

“问题在于。”老樊停顿了一下,“他看到桥上的东西,就知道赵匆发生意外了吗?”

吴坚作恍然大悟状:“他顶多是猜到有这种可能。但他却拿了钥匙来到赵匆家直接开门进屋,那就是说……”吴坚越说眼睛挣得越大。

“他看到了赵匆坠河,而且确信他已经淹死了。”陈小夫替他把话说完。

吴坚挺起胸深深吸了口气:“会不会就是这个人杀了赵匆?!”

“但是……怎么杀呢?”陈小夫的肩膀有些颤抖,“桥上留着衣服,不可能是突然之间被推下去的。所以只有先杀死,脱下衣服后再把人推下河。但这个做法不是太奇怪了吗?”

吴坚用手掌盖住了额头。

档案室里两名女同事在小声地讨论新买的电脑该如何使用,偶尔发出零碎的键盘敲击声。负责社区工作的另外两位同事出去执勤了,五十多平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三人。吴坚刚刚吃完从家里带来的午餐,老樊盯着一张报纸将近半个小时没有动作,墙上的时钟指已经向三点半。

“今晚就直接吃夜宵好了。”吴坚打着饱嗝自言自语。

老樊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

“莫队。”老樊应了电话,随后只是“嗯、嗯”地答应。电话挂掉的同时,他站起来走向档案室。

三四分钟后,老樊拿着一份档案走出来,递给吴坚:“传真给刑警队。”

吴坚看着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完成操作之后,他把档案交还老樊。

“这是……”陈小夫忍不住问。

“苗雪的档案。”老樊伸手把档案递往陈小夫的方向。

陈小夫有些意外,但并不特别吃惊。刑警势必会去学校调查,当然也会对项链的主人产生怀疑。

两寸照上的苗老师扎着头发,面带微笑,看起来相当青涩。照片应该有些年月了。出生日期为一九六八年四月,比赵匆大了两岁。原户籍地在四川千霞,九六年十一月落户青柳镇,户主为罗天雄。该户籍下只登记了两个人,也许没有子女。

苗雪,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这人是谁?”吴坚凑上来问。

陈小夫简单陈述上午在学校的调查经过。

“项链是她的。”吴坚看着档案,“这么说的话……潜入赵匆家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老樊咂了下嘴:“别瞎猜了,我们先等消息吧。尸体,项链,现在都在刑警那边,他们会处理的。等鉴定报告出来了,如果需要配合,我们听他们安排就是了。ɓuᴉx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瞎折腾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老樊看起来有些烦躁,可能刚才莫队在电话里对他擅自调查学校表示不满,“如果尸检报告会形成明确的指向,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让刑警知道了,没准会当成笑话讲一个礼拜。”

5

第二天早上,陈小夫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份昨天的晚报。事件刊登在第三版的次条,也许是应警方的要求,通篇没有说到项链的事情,伍小寒的事故也没有旧事重提。除了现场描述之外,主要篇幅集中在赵匆身为人民教师的工作日常及令人同情的家庭环境,结尾是关于溺水事故的安全警示。

陈小夫在派出所附近一栋四层的住宅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老房子,骑车回家只要五分钟,但他没有直接回去。

来到北塘街口,陈小夫跨下自行车推着慢慢往里走。虽然从没去过赵匆家里,但因为执勤跑过北塘老街好几次,对那一带的房屋结构比较熟悉。踏上青石板铺成的路面,左右两排民舍临街而立,清一色的都是两层木造结构。因为屋檐宽阔,每当晌午时分,阳光会在地面上沿着街道延伸的方向投射出一条橙红色的光带。

在白天,住户们大多敞开大门来增加进光量,因此从这条街走过时有频繁被行注目礼的感觉。陈小夫身上还穿着一身汗臭味的制服,几个熟面孔向他点头打招呼,但没有进一步攀谈,似乎每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北塘街就像个长条形的大院子。

前方渐渐传来诵经和宛如风铃般悦耳的引磬声,远远就能望见赵匆家门口坐满了人,仅留下一米宽的通行路面。陈小夫有些后悔,但这时候掉头折返会显得更为狼狈,所有人向他投来游移的目光,让他想起村民观看露天电影的光景。

陈小夫脚步没有停顿,侧过脸朝屋子里望去。狭小的空间内也是人满为患,只留出一张小桌前供人跪拜的地方,桌上放着赵匆面无表情的黑白照片和两根蜡烛。赵娴英坐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倚靠在一位年轻女子身上。丧服的兜帽完全遮住了女子的脸,她左臂搂着赵娴英的肩膀,右手握住她的手。再往里,和大门相对的位置是里面房间的门,半掩着,门内也有走动的人影,那里应该躺着赵娴英的母亲。紧挨着门就是一道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因为日久年深,隐隐发亮。陈小夫想象自己走在楼梯踏板上的时候,会发出怎样的声响。

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陈小夫事先并没有明确的打算,可如此仓惶一瞥而过,也是始料未及。

慢慢骑到到石碗桥下,大概是八点十分左右。陈小夫把自行车停在一旁树荫底下,走上桥面。

过桥的行人不多,但不会间断。向东望去,远处高坡上坐着一个孤零零的垂钓者,无精打采地将鱼竿搁在栏杆上,从脑袋到腰腹弯成一只虾,像是在打瞌睡。

栏杆上大片斑驳的锈迹已经融进本身的铁质中,看似疤痕遍布实际却很光滑。陈小夫看了一眼自己左腕上的手表,设想手表此刻突然掉落下去的情景。一阵失重般的心悸从胸口传上脑门,陈小夫打了个哆嗦。

如果必须要找回手表,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他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桥堍与河岸的连接处。是啊,从岸边淌水下河才合理吧,为什么要直接从这里跳下去找呢?如果赵匆是从岸边下河,那么衣物应该留在岸边才对。

但是,实际情况发生在漆黑的夜晚,从岸边游进河道之后再判断坠落点将变得困难,势必会大大增加潜水时间。那么,直接从桥上跳下去是为了精准定位?桥面和水面的落差大约四五米,陈小夫虽然不会游泳,但也可以想象这样做的危险性。如果桥上还有一个人的话,就不需要这么做了吧。陈小夫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情。

这段时间,阳光的直射热量已经比盛夏时分降低了不少,但闷热的体感更为煎熬,令人毫无食欲。陈小夫走下石碗桥,在路边的早餐店买了一袋冰豆浆当早饭,边喝边推着自行车走回住处。

第三章

显影

1

九月二十四日,距离发现赵匆尸体已经过了两天。下午刚过两点,陈小夫就来到办公室。

“你不会是搞错时差了吧,现在就来上班。”正要外出巡逻的小张跟他开玩笑。

“一个人呆着也没事情做。”

吴坚正在靠近门口的饮水机出接水,看见陈小夫进门,朝那张专门用来堆放文件的桌子努了努嘴,果不其然地说:“报告出来了。”

“什么时候出来的?”陈小夫快步朝那张桌子走去。老樊正在在自己位子上处理某个文件。

“上午去了一趟刑警队,复印了一份带回来的。”

翻过死者信息和特征描述的一页,直接看最后的结论。

死因为生前溺水死亡。死亡时间在九月二十一日晚上十点左右。肺部溺液成分与秦索河河水一致。体表完好,无器械伤痕。根据局部尸僵程度差异判断,溺水主因可能为双腿股二头肌痉挛。

此外,从胃中检测出啤酒成分。根据分解程度和酒精浓度,判断死者在死亡前半小时左右喝了大约四百毫升啤酒。

陈小夫用屁股倚住桌沿,耷拉下肩膀,从鼻子里呼出一口长气。

对于溺亡者而言,这份尸检报告可以用平淡无奇来形容。赵匆无非是众多因为大腿抽筋而淹死的游泳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