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26)
“要把画取出来,只要将画框后面的两个金属片向上旋转,摘掉底板就行了。为了让偷画的痕迹不那么明显,她决定再把底板重新装回去。我试过,很方便,指甲稍稍伸进缝隙往回一拨,金属片就转回来了。”老樊背过手掌让对方看到自己圆滚滚的手指甲,“但她却没这么做,而是在桌上随手找了一支圆珠笔,用笔尖拨回金属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她没法使用指甲,她带着手套呢。”
圆珠笔的划痕原来是这么留下的!苗雪纤细的手指相互缠绕在一起,不知道她的心情是否更为纠结。
“我想,原本她大概是打算连框一起拿走的。不过开门时却发现赵匆的姐姐一直没有睡着,所以只好静静等待天亮,等她出门后再离开。这样拿着画框出门就太引人注目了,所以只好取下画纸,折起来放在身上。还算幸运,没有人看到她离开赵匆家。那一天晚上的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就这样吗?”
“我能确定的就是这些。不过,这样还是没能回答第三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是那幅画的内容,没错吧?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的猜测。”老樊拿过一旁的档案袋,从里面取出昨天给陈小夫看过的照片,“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挽朝花。对,你当然知道,在你们那儿,它叫唤舞花。没有谁会比一个在千霞长大的女人更了解这种花了。”
苗雪把照片拿起来看。照片边缘的振动将她指尖的颤抖放大了一个级别。
“这种风俗还真是奇怪,只要摘下来戴在头上,就表示对男方有好感,有哪个姑娘会主动这么做呢?”
“是啊。所以连小学生都常常会冷不丁地把挽朝花插到女生头上,用这种方式来取笑对方。”苗雪看着照片的眼神中流露出回忆的温馨,“挽朝花大多开在半雾山脚下,要当场摘下戴在头上才能作数。在我们那儿,小伙子表白的话从来都不是‘我喜欢你’,而是‘我们去半雾山吧’。”
陈小夫也跟着苗雪一起笑了,他不禁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怜惜。
“当年罗校长也对你这么说过吧?”
苗雪对这个问题不予理睬,眼角仍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暂时不愿从家乡的回忆中退出来。
“不过你可能会告诉他:不需要。因为你有一朵属于自己的永不凋谢的挽朝花。”
“真是让您见笑了。”她脸上有一种坦然的忧愁,莫非已经放弃抵抗了?
“第一眼看到那串项链的时候,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也就因为我是个男人,从来不戴项链,不然只要想象一下自己戴上的感觉,就能发现问题在哪儿。一般来说,项坠的挂圈都会连接在边缘,这样穿上链子戴在胸前时项坠才会正面朝前。但是,这串项链的挂圈却是固定在项坠的背面,这也未免太难受了。”
“您看的真仔细。”
“所以,在一开始设计的时候,这不是一串项链,而是一枚发夹。或者说,是一朵银制的挽朝花。”
陈小夫张大了嘴巴。
“有一点你大概想不到,赵匆的姐姐告诉我说,印象中好像看到过这样的发夹,就在赵匆的房间里。
“这是怎么回事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就算赵匆真的拿走了你的项链,她也不可能把它看成是一个发夹吧。想来想去,只有这样的解释才相对合理一些。”老樊停顿了一下,右手肘抵住桌面,向着天花板竖起食指,“她所谓的印象,其实是一幅画。”
苗雪的表情依旧没变。也许从老樊拿出挽朝花的照片开始,她就猜到了后续的对白。陈小夫想,如果换成是自己,此时此刻应该怎么办?缴械投降吗?还不需要,因为老樊没有证据。
“跟着罗校长来到青柳镇之后,你把发夹改成了项链,这样既回避了原本的含义,又不至于无法佩戴心爱的首饰。可是,你却遇到了赵匆——一个孤独的让人心疼的年轻人。到底是谁先主动示意的,这个我无法得知。后来的某一天,你做了一个决定,戴着恢复原状发夹出现在赵匆面前。而赵匆把这个画面印在了脑子里,又画在了纸上。他一定给你看过,可能就是在他房间里。”老樊紧紧盯着苗雪的眼睛,“赵匆也许知道发夹的含义,也许不知道。但有一个人一定知道,那就是罗校长。无论赵匆画的是什么——哪怕是跟你相拥缠绵的情景——都可以解释为是他自己单纯的幻想。唯独这一幕,让你无从辩解,所以你必须销毁这幅画。”
陈小夫讶异地看着老樊,想起伍振国的一句话:如果你一直想着某件事情,也许就能看见另一个世界。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下课铃声,随后是嘈杂但微弱的玩闹声,听起来飘忽而遥远。阳光的照射角度变大,一块块边缘锐利且排列整齐的金色四边形印在靠近窗口的地面上。
“樊队长的故事讲完了?”
“差不多。”老樊伸了个懒腰,把双手举到脑后,“没有让你失望吧。”
苗雪对着斜下方的地面冷冷一笑:“那么……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这些呢?”
老樊耸了耸肩:“没法证明。我说过,我没这个本事。”
“无论故事真与假,樊队长,您非常了不起。”
老樊哈哈大笑,女儿夸奖他时,他也会发出这种笑声。这让陈小夫有些不知所措。
“那么,我就不再挽留二位警官了。”苗雪下了逐客令。
“对不起,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弄清楚。”
苗雪当然知道是什么事情,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感觉有些不堪忍受:“如果仍然只是猜想的话,就没有必要说明了吧。”
“不,这不一样。”
“是嘛。”
“嗯,可能有连你也不知道的细节。”
苗雪花了足有三秒钟的时间,将视线从桌面移到老樊脸上。
“赵匆跳入秦索河后,大腿肌肉发生痉挛,这是导致他溺水的直接原因。这完全是偶然发生的,无法成为事先计划的一部分。这就难免为让人感到纳闷,难道这一切只是……她临时起意?”
“这个答案,你刚才已经提到过了。”
“哦?”老樊半张着嘴。
“你说她为了防止留下指纹,在潜入赵匆家之前,先回自己家拿手套。如果是计划好的,应该准备好手套,何必多跑这一趟。”
“是啊。”老樊摸着头笑了,“一不留神提前揭晓答案了。”
“那是因为你早已这么认定了吧。”
“说的也是,验尸报告的结论无法否定。但同时我也认定,项链就是你故意扔下河的。”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老樊沉默不答,稍后又突然说:“罗校长近来还好吧?”
“嗯?”
“不瞒你说,我一直对罗校长回来的时间点有些在意,总觉得好像暗示着会发生什么一样。事情发生在二十一日晚上,而罗校长回来的日子是二十三日。这就意味着,如果那天晚上赵匆没有出意外,你们还有最后一天的时间来做些什么。”
“樊队长……”
“苗老师!”老樊的声音出奇地大,完全压过了对方,“你和赵匆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有目击者可以作证,这点你无法抵赖!”
老樊突如其来的坚定气势把苗雪震慑住了。只是,如果赵匆曾把被伍小寒发现的事情告诉过苗雪,那么她自然知道这个目击者已经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