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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竹虽是觉得有些怪异，却也只得将疑惑压在了心底深处。

她是个胆怯的性子，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午膳之前，外出采买的红珍才回了澄园。

另几个婆子已坐好了午膳，绿竹便立在东厢房的门楣处唤了几句，可里头却无人应声。

明若便朝着绿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又去小厨房的火炉上替沈菀荏煎药了。

红珍便是觑着这个空隙走到了绿竹身旁，两人皆立在廊下面面相觑，绿竹面有颓丧之色，红珍眼神闪烁着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绿竹便压低了声音回道：“小夫人瞧着不大高兴呢。”

红珍瞥了一眼静悄悄的东厢房，适时地笑了一声道：“你难道还不知晓为什么？”

她意有所指，绿竹虽是性子迟钝些，却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忙要上前去捂住红珍的嘴，却被红珍一把拍开了手。

“小夫人睡着呢，咱们这般小声，她还能听见不成？”红珍笑道。

绿竹却仍是觉得心下发虚，只道：“快别说了。”

红珍却似被打开了话匣子般，意犹未尽地说道：“我劝妹妹你也机灵着些，你和那郭管事儿子的婚事可还有半年才办呢。”

绿竹一愣，不明白红珍话里的意思。

红珍便顺势说道：“你难道没瞧见世子妃的样貌？上一回她来澄园时我便告诉你了，咱们小夫人可生的和她有六分像呢。”

绿竹一愣，还来不及回答之时，红珍便嗤笑一声道：“要我说，咱们跟着的这位只不过是个替身而来，家里那位可怀了双生子呢。”

话音甫落。

几寸之隔的格窗被人从里到外推开。

沈菀荏颤抖着的冰凉嗓音在绿竹与红珍的身后响起，她道：“双生子？”

*

裴池本是要在午膳时分赶回澄园陪沈菀荏用膳，可敬完茶后，姚如霜忽而肚子痛，脸色煞白地便软倒了下去。

这可把德怀县主吓了个够呛，忙去宫里请了太医来，裴池便也只能留在了石涛院里。

好容易等来了太医，替姚如霜看诊完后，太医便说：“世子妃积忧成疾，若是再心绪不宁，只怕会伤了腹中胎儿。”

德怀县主听罢便数落了裴池一通，要他这些日子少往澄园去留宿。

裴池自然心不甘情不愿，谁知德怀县主却怒道：“从前是你一回两回地求着我要娶她进门，如今她又怀上了你的孩子，你怎得竟变了副模样？”

里屋里的姚如霜也听见了德怀县主的训话之声。

她的眼见竟是不可自抑地落下几滴泪。

是了。

不过短短半年的工夫。

裴池怎么就从非她不可变成了心有他属？

裴池不答。

漆色的眸子里揣着令人恼火的冷淡。

德怀县主气结，私心里又不是顶顶喜欢姚如霜这个儿媳，当下便只能拂袖离去。

裴池在石涛院待了两个时辰。

到底是在晚膳前赶去了澄园里。

这时落日已西沉，讲究些的人家已点起了烛火。

可澄园内却一片漆黑，几个丫鬟和婆子们也不见了踪影。

裴池望了眼下人们住着的房舍，见里头一片寂然，心里愈发好奇：人都去哪儿了？

他踱步走进了东厢房，里头漆黑一片，他循着记忆走到了摆放的烛台的地方，便要点灯之时，身后却传来幽幽的清丽女声。

“爷回来了。”

这一声让裴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笑着往沈菀荏所在的方向走去，他仍是如往常一般将她揽进怀里，轻声抚慰道：“午膳时刑部有事，我有些走不开。”

沈菀荏微不可闻的嗤笑一声，语气平静地说道：“应是府里的世子妃身孕有恙吧。”

裴池动作一怔，心跳在那一颗陡然停息，一股灭顶而来的慌乱使得他屏住了呼吸，脑中一片空白。

“爷可想好了用什么理由来骗我？”沈菀荏抽了抽嘴角，露出几分深切的讽意来。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被眼前的男人骗的团团转。

自己还在等着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顺地嫁给他做正妻，他却已娶好了新妇，还怀上了双生子。

并在澄园内布下天罗地网，誓要瞒住自己这个蠢货。

沈菀荏手脚冰凉，初时的大悲大怮过后，她此刻已是冷静了下来。

神智也前所未有的清明，她如今可以肯定的是，从前裴池允下的山盟海誓都是哄骗自己的话。

他不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