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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53)

李俶点了点头,道:“阙特勤是毗伽可汗之弟,英勇善战,阿翁很是赞赏。”

张忠志道:“我听京中的突厥人私下说,当年毗伽可汗刻在那块石碑背面的突厥文,尽是辱骂大唐的悖逆话语,说甚么‘汉人狡诈奸恶,使突厥人相互仇恨,因此亡国’。张去逸失察,竟全然不知此事,放任工匠刻了这些文字,与圣人亲撰的碑文并列。”

李俶双眉一皱,张口欲言,却忽然露出警惕的眼神,向张忠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步步向门口走去,步伐却在踏出门槛时明显一滞。

张忠志问道:“殿下何事?”

李俶不答,淡淡看着井边梨树下的两人。

其中一人容色丰艳,黄衫红裙,正是他的娘子崔妃,身后跟着一个侍婢。崔妃见李俶从殿中走出,神色变了变,问道:“我还道你先回东宫了。你为何在此?”

李俶道:“消食罢了。”

崔妃冷哼一声:“听说你吃了枭羮,身子不适,仍是不肯回去,只怕是不想看见我罢。”

李俶平淡道:“枭羮乃阿翁所赐,我吃了并无不适,只是吃多了些,走一走便回去。”

崔妃见他态度平静,心中反而升起怒气,冲口而出:“你自然要回去,偏院还有人候着你哩。”

李俶口唇微微一动,却不再接话,径自走出院门。张忠志向崔妃施了一礼,跟了出去,身后传来崔妃气急败坏的骂声。

两人沉默地回到仗院,李俶叫上李倓,一同回了东宫。

九仙殿院内,崔妃见李俶走得远了,也不再骂,只倚在井栏上,对着那两棵枝叶交缠、宛如情人的梨树发呆。她用力折下两根交错的树枝,狠狠折成数截,丢进井里。

婢女不敢说话,侍立在旁。也不知过了多久,崔妃自语道:“他这般声气,真是叫我嫌恶。就像……就像与我毫无干系一般。我倒宁可他吵闹、大骂……”声音越来越低。

婢女大着胆子劝道:“娘子,依婢子的粗浅见识,殿下未必当真在意沈氏。殿下最是知礼,连大家[⁠6]都夸赞他。他怎会为了一个妾室轻忽娘子呢?”

崔妃恨道:“若不是在宫里,我着实想打死那贱婢。”

婢女微微颤抖了一下,小心道:“娘子青春美貌,与殿下又是少年夫妻,情分……”

“啪!”崔妃一掌打在婢女脸上,怒道:“甚么少年夫妻!我嫁他的时候,沈氏为他生的长子都六岁了!他跟沈氏的情分才真正深厚!我本来也不想为难他们母子,只要他……可是他……我原以为……”嗓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婢女捂着脸,眨了眨眼,将因疼痛而泛出的泪水憋回去,轻声道:“娘子若想要殿下改变心意,或许可以为他做些事……”

崔妃颓然道:“我做了果子,他不爱吃。我做了香囊,他也不戴。”

婢女将声音再压低几分:“太子身边那位,经常向太子说咱们殿下的不是,殿下也只得忍着。若是她知道自家阿耶犯了过错,只怕再不敢如此嚣张了。”

崔妃思索着,眼神逐渐亮起来:“张去逸渎职失察,使得突厥人恣意詈骂大唐,还公然将悖逆之语刻在碑上,与大唐皇帝的话并列。若是将此事传开,我看她还有甚么脸面……想必在太子面前也会失宠。”

啊,这章主要是剧情,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无聊……以及感谢大家的票票,今天忽然发现中国时间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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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之后,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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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银台门内有仗院,九仙门外是北衙禁军所在,见徐松《唐两京城坊考》。

2

本章的端午节细节,基本来自张勃《唐代节日研究》。

3

含凉殿的设计,和冰屑麻节饮,见王谠《唐语林》。

4

可怜的猫头鹰被炖汤,汉朝时候发生在夏至,唐朝发生在五月初五。

5

九仙殿银井、雌雄树:见徐松《唐两京城坊考》。

6

大家:宫中人对皇帝的称呼。

(15)天宝十二载五月六日

巳时至午时

“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太子李亨年龄不过四十出头,两鬓边已见了星星点点的白发,精神似乎还不如他年将七旬的父亲健旺。他不动声色地询问儿妇崔氏,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崔妃想了想:“除了儿与侍女,便只有大郎和那个射生子弟了。至于有无他人,儿并不知晓。”

她虽不聪明,也知道此事一旦传到皇帝面前,张良娣固然地位不保,太子只怕也要受到牵连。李亨成为储君以来,地位一直岌岌可危。崔妃还指望着自己丈夫李俶将来继承大统,因此难得地没有鲁莽,先将此事告诉了太子。

当然,她没有意识到,在她的心里,多少也存着一点想要自己来做这个恶人的心思。李俶纯孝,若要让他亲口告诉父亲,说父亲的妾室卷入此事,实属为难。

李亨暗自捏了把汗,端起茶盏,吃了一口茗汤,愈发露出和悦的神态,说道:“阿崔,自从你归我李氏,是不是也有七年了?”

崔妃茫然点头。

李亨叹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大郎有时待你不好,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