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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53)
狸奴初次听闻这故事,甚觉好奇:“这就是他的胡须?”杨炎点头:“中宗朝的安乐公主,在五月初五日斗百草。她广求物色,令人疾驰至南海,取了谢灵运的胡须来斗草。她又恐怕他人也能得到,便将剩余的胡须剪了丢掉。这几缕是当时的宫人留存下来的,辗转为我所得。”[3]
狸奴道:“中原有这么多名山古刹,他为甚么要将胡须送到南海那么远的所在?那个祗洹寺很有名么?”
杨炎递给她一棵草,自己拿着一根胡须,两人将手中的草与胡须交叉。狸奴因自己力气大,生怕一不小心就拉断了草,聚精会神地看着二者交会的那一点,耳中听杨炎悠悠说道:“谢灵运犯了大错,流放广州,又有人告发他谋反,因此皇帝下诏处死他。广州地近南海,他临死前将胡须施给南海的祗洹寺,也属自然。”
狸奴并非没有见过死于战场上的士兵遗体,但战死和被处死究竟不同。她瑟缩了一下,手上力气不稳,一下子将草茎扯断。
杨炎微微一笑:“我赢了。”
狸奴不大敢再看那胡须,问道:“那……谢灵运当真谋反了么?”
杨炎道:“我也不知。有人说他谋逆,暗中命人劫道,解救自己。也有人说他是受人诬陷。这世间的事,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狸奴只觉他最后这话似有深意,抬头看他。淡金的夕阳光中融着极浅的紫色,洒在他轮廓清晰的脸上,使那张脸显得更加温煦,却也多了几分难以捉摸。
她懵懵懂懂,随口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院中静默了片刻。咄陆忽地“唏律律”一声长嘶,露出不耐烦的意思。狸奴跳起来,给咄陆添了点草料,却听身后的人道:“我辈众生,只能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人事而已。”
蠢作者在外漂了
11
年,现在正在准备回国,转租房子什么的非常非常麻烦,今天晚上
9
点才开始写。生病之后速度又非常慢,3000
字总是要花至少
4
个小时,甚至
5
个。啊!终于写完了,可以睡觉了。
以后准备不定时插播小剧场:
崔妃:你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快教给我!
狸奴:揍!他不喜欢你,你就揍他!
崔妃:那我还是揍你吧。
杨炎:(把狸奴扯过来)郡王妃,她太蠢,您打她她也不会开窍的,不要浪费力气。
狸奴:再见.jpg
注释:
1
你们不要觉得我这是在借机夹带私货,又来苏王维啊,这是有原因的啊!后面就知道了!
2
这是唐朝啊!只有中药啊!所以只好这样啊!原则上还是不要给猫吃中药啊!网上也有人给猫吃中药,治好了猫,但是我们要科学养宠物啊!不能瞎吃啊!
3
谢灵运胡须在南海,安乐公主派人去取,然后毁掉剩下的,这事儿出自《隋唐嘉话》。
(17)天宝十二载五月九日
安庆宗是太仆寺的长官,且身为安禄山的长子,责任重大,平日忙于交结京中的重臣贵胄,等闲无暇参与门客们的会面和谋划。狸奴这次来亲仁坊的安宅,也只见到了李起。
那日她尚带拘谨,今天安庆宗不在,她不觉放松了些,笑道:“李郎近况如何?”
李起穿着一身玄色衣裳,令人一见便生三分寒意。听到狸奴发问,他神情平淡,话音也没半分波澜:“我辈为人门客,只求为主人分忧。自家的境遇,又有甚么紧要?”
“……是。”狸奴讪讪,不再寒暄,详尽述说了这几日的经历,请李起示下。李起静静听着,并未打断,直到她说完,方道:“如今鸿胪寺里,有多少人知晓突厥碑文之事?”
这是件大事,连狸奴都留了心。她不假思索:“司仪署里的斋郎们都知道了。司仪署和典客署往来甚密,我前日见到斋郎们与典客署的几名译语同在廊下用膳,低声谈论,想来典客署也有人知道了。但上官们并未吩咐过甚么,鸿胪寺依旧平静无事。”
李起点了点头,问道:“我是汉人,不甚通晓蕃语。依何六娘之见,碑石上的文字,有多少突厥人识得?”
狸奴迟疑道:“突厥人说的是突厥话,却没有自家的文字,书写时都用我们九姓的胡书。碑石上的突厥文,不过是几十年前默啜可汗叫人造的字罢了。这些文字……即使突厥贵族能读能写,平民也必不识得。”
李起又问:“数年前突厥灭亡,族人四散。何六娘可知那些突厥残部的去向?”
狸奴不解其意,但她从小爱听兵家故事,况且突厥最后一位可汗被杀不过是八年前的事,她所知不少:“有些突厥部众向东奔走,归附了安将军。还有一些族人,为回纥怀仁可汗所收罗。”
“是否也有突厥残部向西,附于陇右节度使哥舒翰麾下?”李起道。
狸奴一愣:“陇右?”
李起声音仍是毫无起伏:“哥舒将军是突骑施的族人,而突骑施乃是突厥一部。四年前哥舒将军攻打吐蕃石堡城,他手下所统之兵,便有突厥阿布思的兵将。如此,突厥残部归于哥舒,合情合理。”
狸奴有些困惑,又觉李起的推测也有道理,就没出声。李起眼中隐约掠过一丝朽木难雕的无奈,接着说道:“突厥毗伽可汗认为‘唐主英武’,不敢叛唐,乃至请求以人子之礼侍奉我朝天子,又怎会如此辱骂大唐?这些流言,原是突厥部众信口编造的。哥舒将军收罗突厥残部,拥兵自重,部下兵将只知有他,不敬君上,才信了这些悖逆言语,甚至众口相传。”
狸奴目瞪口呆,忍不住道:“这、这……究竟并无凭据。”
李起冷冷看着她。他身量中等,相貌寻常,一旦混入人群里,只怕就再也寻不出来。但他的目光落在狸奴身上的时候,却仿佛比那位动辄就要打杀她的郡王妃崔氏更骇人。狸奴咽了口唾沫,艰难道:“这篇大逆不道的突厥碑文,原来,原来,不是真的,而是,而是编造出来的?”
“世间没有这篇碑文。此事是编造出来的——也只能是编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