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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节(第5951-6000行) (120/296)

“本宫今日心情不悦……让质子殿下见笑了。”她似乎对自己的失态很是不满,微皱着眉,但不一会儿,又掏出帕子擦了擦唇边残留的醒酒汤,眼底的阴影渐散。

魏璇低头苦笑,说是见笑,恐怕他才更加失控。

他凝神沉思了片刻,微微扬起眉,忽然问道:“娘娘为什么害怕雷声?”

“本宫……”周旖锦看着魏璇关心的神色,却说不出话来。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他亲自下旨赐死她,才有了那种濒死的体验,而说起梦里的事情,未免又显得太过荒诞。

良久,周旖锦只能垂下眼眸,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愿回答,魏璇也没有追问,只是神色变得格外柔和,轻轻说道:“若娘娘害怕,可以来寻微臣,微臣会一直陪着娘娘……也没有人会伤害娘娘。”

他唇角带着温润的笑意,一双眼睛亮若星辰,带着抚慰人心的意味注视着周旖锦,竟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平日里自诩强大,遇到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甚至不愿牵扯身边的人,可如今看着魏璇眼底的温柔,她竟觉得十分心安,似乎有他在身边,外边的雷声也显得不可怕了。

迅猛的酒劲已经被压下去,一种妥贴的暖意蔓延身体,周旖锦伸手将鬓边的碎发拢在耳后,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留了一会儿。

“殿下,本宫有时候很羡慕你,”她呆愣了一下,转头向魏璇,声音很缓:“至少你做事自由,无牵无挂……不像本宫,在这深宫里慢慢闷死,也挣扎不得。”

魏璇一怔,仿佛被这含着哀愁的话语蛰了一口,他皱着眉,心中忽的感受到一阵酸疼。

他心疼不已,想着若有朝一日他当上皇帝,便助她出宫,才稍微缓和了些。

盘算了半天宽慰的话,魏璇的嘴唇轻动了一下,却怎么都说不出去。

他忽然想起来那个梦,周旖锦得了新欢,临近大婚,所有人脸上都是幸福和喜悦,唯有他一个人孤家寡人,求之不得。

外面的雷声歇了,只听见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屋檐上。周旖锦昏昏沉沉,半晌没等到魏璇回话,又沉倒在桌子上,半酣入梦。

魏璇独自站在黑暗中凝视着周旖锦的睡颜,眉目精致如画,那种恹恹的情绪浮在她脸上,仿佛身入冰窟,又不惹半点尘埃。

他分明感觉到一阵偏执的、想要独占她的火焰席卷心头,明明理智知道不能强求,却依然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许久,直到身体四肢都变得麻木,魏璇才自言自语般缓缓开口:“娘娘……微臣不愿意你走。”

声音太过微弱,被雨声掩盖得几乎不见,转瞬间消散,一如绢灯内摇摇欲坠的烛心。

四周都是寂静,周旖锦微红的脸上是酣然睡意,含糊这梦呓转了个身,仿佛放任他所为。

魏璇心绪涌动,忽然伸手捧起周旖锦发尾那一抹乌黑光泽的发丝,低下身,闻见幽然馥郁的白花香。

他眼眸里全是渴求的光,唇瓣颤动着,那能举起千斤重的手,此刻却捧不住那一缕轻飘飘的墨发。

第六十九章

不轨

“微臣……冒犯了。”魏璇嘴唇微抿,强压下颤动的心神,起身走开。

他将屋内乱成一团的场面稍微收拾了下,精致的琵琶摆回盒内,白瓷碗的碎片都捡起来搁在托盘上,以免她不慎踩到。

魏璇手脚很轻,做完这些动作,发出的声音甚至还没窗外的雨声大。

时间不早,未免张美人担心,他还要快些回翠微宫。

手指正要推开房门,忽然他那如刀削般的下颌颤了一下,魏璇转身,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伏在桌边的周旖锦。

想起方才自己那不轨的念头,他既不屑又后怕,可要说一点欣愉都没有,也并非如此。

魏璇缓缓走回来,跪下身,愣了片刻,随即捧起周旖锦垂在地面的一截罗裙,嘴唇在那裙角上触了一下,带起来的香风从鼻尖一闪而过。

再起身时,他眸中闪过一丝明亮色彩,如同春风拂过解冻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古书中有言,在久远的历史中,有一段时候,亲吻衣角是麾下的奴隶向主人效忠的方式。做了这样的动作,他心里却不觉得屈辱,反倒升起幸福和隐秘的欢愉。

他愿这辈子,都只做周旖锦的裙下之臣,而她不必知道。

门发出轻轻的一声“吱呀”,昏暗的室内陷入静谧。

半晌,桌上的周旖锦忽然睁开眼睛,那双黑漆漆的眸中盈满复杂的情绪,跳跃的浅浅光晕倒映其中。

其实在刚才那声令人恐惧的惊雷时,她的酒意已经醒了大半,假意的鼾睡,只不过为了让魏璇放下戒备。

对于这样一个谋略深沉的人,周旖锦不得不费些心思,反复试探。只是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种情形。

她向来博览群书,怎会不知,那种跪拜礼本就意味着臣服和屈辱。

可魏璇显然不是能被她那些小恩小惠就轻易拉拢的人,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他要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这样表示效忠……还是说他知道自己在装睡?

周旖锦抬起一双迷茫的眼睛,头脑昏昏,听着一点一滴即将停歇的雨声,陷入了沉思。

繁花似锦的仲春时节,周旖锦的桌面上又一次堆满账簿。

二月半为花朝,照例宫里要举办春日宴,踏青赏花,结伴出游。

按照往常的规矩,大多请各名门望族参加,因此朝野上下多将此节日当做青年男女相看的好时机,名门贵女趁此时机为自己谋一个俊才郎君,世家子弟们亦筹划着寻一个做当家主母的好闺秀。

屋内袅袅香烟萦绕,清晨的日光穿过镂空的雕花屏风,细碎落在花梨大案上。

周旖锦悬笔批阅账簿,忽而勾唇一笑。

这一次的账簿让她甚是意外,魏景不仅没有克扣银钱,反而增补了许多。

她左思右想,多半是魏景因宠爱白若烟觉得愧疚,因而便喜悦的收下了这份歉意。

“娘娘,名册已经编好了,您瞧瞧。”苏新柔将手中笔搁下,双手捧着名册递到周旖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