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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出了眼泪,成串的泪珠滴落,闪烁着月亮的清辉,如同晶莹的宝石,融入黑色的沙漠,消失了。
当时,他听说她第二天就要离开了。他想起他还从未跟她说一声谢谢,便寻了过去。只是,没想到,看到了她这般狼狈的模样。那时,他离他们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有多少悲伤与无奈。那晚,他转身离开了,最后也没能跟她说一声谢谢。
六年前,于水镜月而言,长庚不过是她救下的一个少年。她救的人那么多,他不过是其中一个。当时,她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喜欢了五年的那个少年,怎么会记得那个沉默而倔强的少年?
那个时候,她的笑容不是给他的,她的眼泪也不是为他而流的,可是,他却偏偏被那样的笑容和眼泪感动了。
认真说起来,这片沙滩给他的记忆并不算太坏。至少,他感觉自己大概就是在那时候生出一种渴望,一种想要保护眼前这个女子的奢望。她分明那么强大,明明她才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是,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想要变强的理由,似乎多了一点点。
如今回忆起来,长庚心想,或许,那种渴望,就是所谓的心动。
只是,每每想起,他所喜欢的女子,曾经为了那个人笑过、哭过,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水镜月将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往后走着,歪着脑袋打量他许久,突然笑了起来,道:“不想说就算了,不用勉强。”
长庚道:“虽然回忆有些不愉快,不过,也不代表我不喜欢这里。”
水镜月突然止步了,瞪了他一眼,道:“是必须喜欢。即便以前不喜欢,从现在起,必须喜欢。”
长庚有些无奈的笑了,“好。”
水镜月挑了挑眉,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道:“回忆不愉快,现在也不愉快吗?”
黑色的发丝飞扬,划过鼻尖的时候微微有些痒,跟九灵的尾巴扫在脖子上的感觉有些像。长庚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不由微微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笑容中有几分释然。他紧走几步,追了上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慢慢下移,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认真道:“很欢喜。”
水镜月乐了,抬脚踢他的鞋帮子,道:“要不要试试?赤脚走在上面很舒服的。”
长庚笑着点头,“好。”不过,他刚蹲下来,就听见一个声音——
“阿明。”
长庚和水镜月偏头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青色身影——
那是一位老者,头发花白,长须飘飘,长得很瘦,一身青色长衫罩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但是站得笔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把扇子放在身前,显得很有精神。
“申夫子?”长庚和水镜月赶紧过去,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乖乖的叫一声:“申夫子好。”
九灵趴在长庚肩上,抬头看了眼前这人一眼,似乎没什么兴致,打了个呵欠,继续趴着。
闲云岛有一间私塾,是岛上的孩子上学的地方。申夫子就是私塾里的夫子,已经快一百岁了,据说连林听海和乌炎都曾是他的学生。申夫子虽总是一副严师模样,待学生有些严厉,但其实人不错,书也教的好,就是脾气有些古怪,岛上没有谁不怕他的。
“阿月都长这么大了。”申夫子点了点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看到水镜月那双赤脚,又看到长庚手中那双黑色的靴子,最后视线停在长庚肩上那只懒洋洋的白猫身上,胡子翘了翘,抬手就拿扇子敲水镜月的脑袋,道:“就你这丫头调皮。”
水镜月听出他不是真的生气,抬头,笑眯眯的认错,“阿月知道错了。”
申夫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认错倒是快,就是知错不改。”
水镜月嘿嘿的笑几声,问道:“申夫子,你找我们有事?”
申夫子抬手,“咚咚”两声,一人脑门上敲一下,吹着花白的胡子道:“你说呢?回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来看看夫子,这是夫子教你们的礼仪?”
两人低着头,乖乖认错,九灵似乎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从长庚肩上跳了下去,乖乖的蹲在水镜月的脚边。
申夫子见两人低眉顺眼的样子,脾气发过了,气也消了大半了,末了,叹了口气,看了看长庚,道:“阿明,你天赋过人,当年夫子一直以为,你将来必定能成一家之言。唉……算了,你既选了旁的路,夫子也不劝你了,什么时候有空,回去看看夫子,再给那些孩子讲讲课,他们都还记着你呢。”
长庚躬身行礼,“是,学生记住了。夫子,学生送你回去。”
申夫子摆了摆手,“算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私塾
虽然申夫子说不用两人相送,不过,长庚和水镜月还是坚持送申夫子回了私塾。
私塾里的学生不多,小半是像风寻木兄妹俩一般在岛上出生的孩子,大半却是像长庚俩兄弟一般的孤儿,他们并不都是中原人,有不少孩子都是在海上救下来的。
私塾的学生上午学武,下午念书。负责教武功的原本是风若谷,不过,这些年实际在教的都是风寻木,风寻木离开的这两年就是林晨风在教了。教书的主要是申夫子,梅海生偶尔得闲了也会来讲两堂课,不过他只讲医术。之前长庚住在闲云岛的时候,前两年在私塾里当学生,后来却是在这里教书。
除了夫子和学生,私塾里还有一个打杂的,是个精神很好的老伯,岛上不管老人还是孩子都叫他一声忠伯。忠伯基本上什么都做,照料学生,也照料夫子。
长庚和水镜月进私塾的时候,那群孩子当中还有不少人都记得长庚的,欢欢喜喜的迎了出来,脆生生的叫着“小先生”。
在学堂里,叫夫子,定然是在叫申夫子。学生叫梅海生叫梅先生,叫长庚叫小先生——自然因为他当年年龄还小,教武功的老师就都被叫做师父了。
长庚应了夫子和学生的请求,下午在学堂里讲一堂课。水镜月在院子里陪申夫子喝茶聊天。水镜月虽不喜欢喝茶,但煮茶的手艺是跟明心和尚学的,且不论茶水的味道如何,醒器、洗茶、调水,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中还颇有几分禅意,看得人赏心悦目。
茶水三沸。水镜月先给申夫子到了一杯,然后给忠伯到了一杯,放下茶壶,嘴角含笑,请两位尝尝。
忠伯在一旁有些坐立难安,见水镜月给他倒茶的时候更是有几分诚惶诚恐。水镜月见他时不时往私塾里面看,伸手在案几上敲了敲,道:“忠伯,喝茶。”
忠伯拿起茶杯喝了,却是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估计什么滋味都没喝出来。才喝了一口,他便放下茶杯,道:“月姑娘,我去看看厨房需要帮忙的。”
水镜月有些无奈,“抱歉,是阿月任性了。”
忠伯朝她躬身行了一礼,道:“月姑娘这话真是折煞沙某了。若不是月姑娘,我这条命早就交待在长江里了。即便这辈子都无法得到公子的原谅,我也总算还有能赎罪的机会。”
忠伯离开了。
申夫子放下茶杯,道:“一般。”
水镜月笑着给他续杯,道:“夫子,阿月又不喜喝茶,当年被我那和尚老师逼着学这劳什子手艺,最后能把姿势练足,已经是罚抄了几百遍《茶经》的功劳了。味道不好,您老也将就着喝吧。”
申夫子道:“你这丫头,真心想学什么,一学就会。学不会的,只能是不愿意学。跟你师父一个德行,任性!”
水镜月权当他这话是夸奖,笑眯眯的受了,“夫子,听说我师父小时候也在这儿念过书,您老给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呗。”
申夫子冷哼一声,吹了吹胡子,“那小子小时候就不讨喜,生来就是给我找气受的!”他说着,端着茶杯叹了口气,眼神悠远,“乌炎啊,从小就不合群,性子冷,又傲气,也就听海能容忍他的脾气。这俩人,分明乌炎才是长辈,每每闯祸的却是乌炎,收拾烂摊子的倒是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