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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节(第4751-4800行) (96/146)
夏雪给阿香发了个短信示意有人送回家,让她不用来接。看着庄问生先在家里靠了靠,让保姆出来抱自家女儿进去,然后掉头往定安区走。
隔得不是很远,此刻车也少,没多久就到了。
夏雪指了路,车子在前面路口一拐直接就到了她家门前。
下车前她整了整裙摆,很自然转头准备道谢,一回眸,正巧看见那人也偏了头在看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手放在身侧,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深褐色近墨的双眼在此刻微暗的光线看来却带着一丝柔和的光泽。面上原是没有表情的,看她回头,眼睑挑起几分,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些许不分明的笑意。
那瞬间夏雪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胸口,喉中一堵,道谢的话就噎在里面,说不出来。
“美美很喜欢你,”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熟稔,“谢谢你经常陪她。”
“不,不用,”夏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也很喜欢她。”
“麻烦了。”她匆匆忙忙说出口,用力捏着自己的包,指尖已经按到把手上突然又转过了头,定定地看着那人。
冷毅的面容,过于沉静的眉眼,与记忆中那人几分相像的气质,那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她蹙起眉,肯定道:“我没见过你。”
没有听到回答。但是她很清晰地看到那人唇角的弧度扩大了一分。
“可是,我绝对听到过你的声音。”
出乎夏雪的意料,片刻之后她眼睁睁看着那人伸手扶住额头,身体往前一倾靠在方向盘上,低低地笑出声来,说话一如既往得缓慢平稳,慵懒的腔调却带着一种优雅的磁性:“你总是这样迟钝吗?”
夏雪动了动嘴唇,突然受惊一般睁大了眼睛:“你,庄……”
还未往下说便被打断:“换种称呼。”
“……比如说?”她怀疑地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叫的。”五官的轮廓太深刻,笑的时候也泛着一丝疏离,然而于眼角轻挑的弧度,却带着抹说不出的魅力,很容易掩去那种冷意。
某种预感被证实,受到的惊吓过大,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你看,我一眼见你就认出来了,你却过了那么久仍不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抬起头,轻轻摘去她发迹一片小小的紫薇花瓣——医院周围有不少花树,虽然紫薇已经不在花期,残红渐褪却仍有不少还挂在枝头,风一吹便洋洋洒洒,不经意间就落在了头上。
“……庄问……生。”她闷闷道。
“广土庄,问天的问,生命的生。”他瞥了她一眼,“或者你更喜欢叫……帮主大人?”
“真惊悚……”她愣了好久才窘迫地伸手捂住脸,停顿片刻突然抬头,“对了,可可她……的名字……庄可美?”
“我素来叫她美美,但是她喜欢人家叫她可可。”
“天哪。”低低地哀叹一声,她干脆利落地拉开把手,起身出去,“我得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回头联络你……帮主大人回见。”
“回见。”
关上车门转过头,看到阿香站在铁门口看着这边,视线不着痕迹地两厢游离一下,貌似松了口气的模样。
夏雪走出一段路,又回头看了眼,见到那辆黑色的车子依旧停在那里,直到她进了门,才缓缓掉头离开。
※※※※※※
确实,挑破了来看,真的那么轻易就能让人把那个人与游戏里的思无邪重合在一起。同等的冷峻,同等的高傲……现在想想,两者给她的感觉、形象竟是契合得如此完美。
可她却是从未想过会遇上他……命运竟是如此巧妙地划定了路线,让她遇上可可,然后再遇到他。想起来不可思议,但又顺理成章。
只不过她从不曾想象过,除了莫离,还有谁,会让她这样强烈地想起莫辞。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勉强一分冷毅重合,而且像历诚英胜过他,却不知怎的,就像胸口被挖了一个口子而带起的疼痛一般,止不住地想起那人的影子。
……莫辞不会这样心平气和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微笑,不会静默地站在不远处只是看着这厢的绚烂而不掉头走开。不会有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话语……可她还是想起了他。
夏雪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爬起来喝水。
漆黑的夜,天空中没有一点星光。一眼望去就是黑蒙蒙的一片,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胃像是痉挛一般疼痛着,就算是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还是痛得几乎晕厥。脑袋昏昏沉沉,这几天缠着她的感冒病毒似乎专门挑在这个时候再次爆发,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凉成了冰块,全身却烫得可怕。
温热的水混杂着药灌入口中的时候她仍在抽搐。等药效渐渐发作却不知道已经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她觉得她一直很能忍。
抱着大大的抱枕坐到在地板上,指尖深深地嵌进一边的被单里连关节都发白,抬眼看着占了整面墙的落地窗户,上面模糊地倒映着她的影子,仿佛一个瓷娃娃一般,碰一碰都会破碎掉。可那神情安静得没有丝毫波动,苍白的脸孔却在若有似无的光影中显现出一抹忧伤来。
莫辞。莫辞。莫……
夏雪努力地、一点一点咀嚼着这个名字,恍然间摸摸脸,已是泪流满面。胃痛完了,轮到心痛了——原以为不会再哭,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入骨,人面却无处可寻。
想起那时候冷炎所说,莫大哥生时正逢莫家掌家的的猝死,他的母亲悲恸至极,于是为他取了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他不要那么早走上他父亲的旧路。可是,在那样动乱的大家族里,危机四伏内忧外患,注定的就是个不平凡的人。
相较之下,莫离这个表弟所处的倒像是和平盛世一般,若非是他自己走上那条道,原可以那般安逸一辈子。
莫辞……即使头顶枪林弹雨,即使数次性命攸关,他都活下来了……可是那一夜,她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和着一地的玫瑰碎片逐渐冰凉下去。
这个人——终是要离她远去。
本就是活在刀尖上的人,随时都做好了死的准备——可是她没有。直到现在,她仍是不敢想象他离开从高楼上摔下去的那一刻——那满身的鲜血绽放如同艳红色的烟花。
那时候她曾无数次地想,倘若她随他去了,他是不是会在奈何桥上等她?可是她所能做的,就是在每个寂凉入水的夜里,对着玻璃窗看自己苍白的影子。
靳玉说,有些人会一直刻在记忆里,即使忘记了他的声音,忘记了他的笑容,忘记了他的脸,但是每当想起他时的那种感受,却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所以,为什么不让自己和他都更好一点。
可是她找不到什么来代替这一种思念。它疼痛霸道如毒药一般吞噬着她仅剩的知觉,偏偏又非见血封喉,只是潜伏在血液流经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在夜深人静时分静静侵蚀她的心脏,怎么也无法治愈……她总觉得即使胃痛到几乎死掉,还是抵不过恍然中他那一眼回眸。
夏雪想起不久前去看他的墓的场景。只是短短几年,墓碑上已经长满了苔藓,夹缝间看到荒凉的草探出头来,那些花籽在他身边腐烂,再也开不出花来,就像是他模糊了的相片。
这个人啊,即使是在死的时候,仍然找不出什么照相。只从一堆破烂中翻出了他很久以前的身份证——而如今,连这唯一的相片都模糊得看不清容颜。她想笑,笑着笑着就跌坐在他的墓前,抬起空洞地双眼望着苍寂的天空。
——这是他要她忘了他的预示吗?
正如莫离所说……她还年轻。她还有大把大把可以挥霍的青春。她值得好好找一个人爱上。她值得……他死。
所以,他连她最后依靠着活下来的记忆都不放过。他模糊了他的容颜,模糊了他的情感,模糊了过往的一切,抱着他的一切离她远去。什么都不给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