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107节(第5301-5350行) (107/146)
你从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
夏雪醒的时候看见苍白的天花板。病房里非常安静,依稀可以听见点滴中的液体一滴一滴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往下落,可以听到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的轻微的声音,听到呼吸绵长的微带着不安的频率……可就是这样,越是觉得安静。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某一个点倏地恢复跳动,感觉到自己眼眶里酸楚得让人觉得自己已经瞎掉的痛。胃里隐隐作痛,是一种略微迟钝的绵延不绝的疼,光线突然间涌入眼睛的时候有刹那的失明,脑袋却沉压压得接近于实心。
不是没有想过,如果那样一觉睡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该有多好。可是每次睁开眼,就开始庆幸,自己还活着。还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还能用漫长的时光来一点点勾勒那个人的脸。还会知道,这个世界上仍然有人会记得他……这种感觉可以让人幸福得想要落泪。
于是每次都是在心里默念,莫辞,你看,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
她一直不愿承认自己有多恨他——那恨就像是爱一般痛苦,可正如莫离所说,她不能恨他,所以她才只能选择迁怒于别人,迁怒于自己,那么痛苦地继续着等待,等待着那一份等待慢慢地将自己毁灭。
她也不想的……这又不是她的错……她明明是那么渴望着有一个人,可以爱上她,可以守着她,可以在每一晚无眠之时默默地拥抱着她……她也会爱上那个人,然后用剩余的生命慢慢地去缅怀曾经,但更多的,却是找到一个理由,让自己能够继续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可是……莫辞,我遇不到啊!
夏雪轻轻地偏过头,视野逐渐恢复清明时,看到坐在离门不远处的男人,笔记本搁在茶几上面,低垂着眼睑,一手在键盘上迅速地敲打着,一手拿着手机不断发着信息,看上去非常忙碌的样子,但是那手劲明显是刻意放缓的,很轻巧,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空空荡荡得只剩下白色的房间,一种接近于惨白的干净。可就是有那么一个人在,然后好像哪里都被填满了。
夏雪仔细凝望着他的侧颊——面无表情时的确是冷峻得让人畏惧的,好像是素来的不善言笑令得那张脸更为阴沉,明明是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却总把自己弄得很压抑。可就算是这般,还是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沉默时不自觉显露的柔和,专注时无意识透出来的优雅……有的男人啊,就像红酒,只有在时光中慢慢酝酿着那股温郁而绵长的感觉,才会一点点变得醇厚。
不像。一点都不像。
她闭上眼睛,透明的液体就这么顺势流了下去。她听得房间中突然安静了下来,什么声音都没了,然后是衣履相互碰触的细微声音,停在她的床头,一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触上她的脸,擦拭着眼角的泪,紧接着是一个低沉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醒了。”
手被拿开了,她睁开眼,看到那人的背影。顺着他转向另一边,白色的纱布窗帘被拉得更开,阳光散漫而下,扬扬洒洒地就铺了半个房间。她看到在虚空中翻飞的灰尘,像是一个个泛着光的团子一般,似乎很温暖的样子,但是她的知觉有些迟钝,身体很重,感觉不是很明朗。
一瞬间的失神之后她转移视线,正对上那人的眼睛。
“……谢谢。”她低低地嘟哝了一声,想要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于是彼此之间又沉默下来,渐渐地转入到无言的寂静。
“帮主大人……”她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拿手遮住眼睛,闷闷道,“你继续忙吧。”
拜托,别再这么看着我……
“工作随时都可以解决,”他平静地回答,走到床边,伸手把她只露在空气中一会儿就变得冰凉的胳膊拿了下来,塞回到被子里,“你就没有什么解释的么?”
夏雪抿着唇看着他许久:“……没有。”
庄问生站在原地顿了一下,眼中是风暴急袭前的酝酿,声音带着一丝恼意:“所以你就是这么糟蹋自己的?”
“不是我的错!”她直直地迸出一句来,然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定定地看着他,偏开视线,喃喃道,“不是我的错……”
他一定是通知过阿香的,所以也肯定知道了她先前的那些病历档案。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他知道,可现在晚了一步……突然就莫名地惊慌起来。
“那么,又是谁的错?”他的眼神太过于深沉,她从来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那瞬间微缩的瞳孔,一刹那的冰冷让她感觉仿若置身冰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无声地对峙。她看向别处,他看着她。然后那人稍微缓了缓,微微一声叹息:“算了,反正你自己再清楚自己不过。”
搁在柜子上的手机发出一阵震动。他抬起头瞥了一眼,走过去拿起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夏雪安静地看着没人阻拦后铺天盖地的阳光,拿手擦了擦眼角,所有的眼泪蒸发掉之后,眼睛里干涩得有些难受。嘲讽地笑了笑,她拉起被子,又往下一缩。
周围空空荡荡的,死寂一片,像是坟墓。她听到有鸟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仿佛是幻觉,又仿佛不是,胃还是有些痛,每当情绪波动得厉害时都会痛。可是此刻的她明明是很平静,为什么还会感觉到痛呢?
于是渐渐睡着。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护士进来给她换上新的吊针。隐约地似乎有什么温热的物体在抚摩她的脸,微带着粗糙。那温暖很久远,又带着一种熟稔。
清醒时看到床头鲜红色的玫瑰。静静地盛开在花瓶中,如火焰的灼烧,好像手腕里流出来的血液,茎上还保留着细小但尖锐的刺,无声地疏远着周围的一切。
她突然忍不住地想笑。
一个人的冬天(已修)
夏雪在午夜的时候挣扎着醒过来。
噩梦。
铺天盖地的鲜血之中夹杂着玫瑰破碎的花瓣,眼前忽然闪过的画面仿佛黑白倒带的唱片一般发出刺耳的尖音。胸腔的位置好像在突然间平白缺了一块,空荡荡得仿佛是能听到回音。但是耳朵却似乎被堵上了,什么声音都漏不进去——这样诡异的无声,几乎要将她折磨到疯掉。
“阿香?”她瞪大了眼睛,颤抖地唤了一声。冷汗簌簌地从额角滑落,她像是惊弓之鸟一般蜷缩着,小心翼翼地唤道,“阿香?”
没人回应。
四周也是空空的,伸手不见五指,黑魆魆得仿佛坟墓一般,一伸手就会被拖进去。她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摸索电灯开关,摸不到。惊惧地翻身下床,试图去拉开窗帘。可是她高估了她自己,一下地,然后失了重心猛地摔倒,膝盖砸在地上胳得生疼。身上突然涌出来的无力感覆盖了所有的知觉,让疼痛都变得麻木迟钝了。眼前一晕,待得意识渐渐回到身体中之时,才发觉哪里都疼,像是被千刀万剐一般。
她听到脚步声,急促的,不安的,紧紧抱住自己想把自己隐藏起来,可是躲无可躲,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然后被一个温热的身体揽进怀里,抱起,那个低沉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惊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夏雪睁大眼睛,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阿香、阿香不见了……”
那人紧紧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试图安抚她:“是我让她先回去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陪着,我陪着你。”
她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却一动不动,只是将双眼瞪得大大的,看着窗的那边。
“怎么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后怕,“你要什么?”
“窗……窗!”夏雪蓦地抬起头,牢牢抓着她的衣服,用力之大几乎想把自己的手指捏断。
那人仿佛是能听懂她的意思一般,用宽大的手掌抚了抚她的后脑勺,想要起身但是怀中的人紧紧吊在他身上,像是被惊着一般哪怕是任何一点动静都能把她吓坏。只能按捺下心中的慌张,不断地柔声安抚。
待得她终于缓和一点,起身猛地拉开窗帘,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的眼睛也失明了几秒,转头就看见那个女孩直勾勾地看着窗外的那轮月亮,紧紧把自己抱成一团蜷缩在床头,苍白的面容掩不住惊恐,仿佛受了惊的小兽一般,连肚子拭舔伤口都做不到了。
心中一紧,正要走上前,突然看到她微微颤了颤:“庄……问生?”